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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ldo;行了，你去忙吧，今天辛苦了。&rdo;

孙郎朗快步撤走，嘉和却凑上来，笑嘻嘻说：&ldo;难得见你发一次脾气，更难得见到神通广大的孙总监吃瘪。你好像电影里坐在一百零八楼工作的女超人，一个电话几百个亿入账！&rdo;

&ldo;你再这么没大没小，我就让你去做总监助理。&rdo;

&ldo;不要不要，还是跟着老板轻松。孙总监的助理王大头，被那个工作狂折磨得未老先衰，可怜我花样年华，还不想工作到过劳死。&rdo;

宁微澜不置可否，同几位经理打过招呼，便准备离场，嘉和一拉她袖子，&ldo;老板，等一等，多等一分钟嘛。&rdo;

忽然间全场灯灭，一片漆黑。周云山几近完美的脸庞在烛光映衬下显得温情脉脉，他是宁微澜曾经迷恋过的男演员，从前拍文艺片，现在新一档好莱坞动作片刚上线，他顶着一张亚洲人脸孔，去做超级英雄的陪衬，也丝毫不减风采。所有人都仿佛事先约定，带着满脸祝福微笑，唱生日快乐歌。

&ldo;微澜，生日快乐。&rdo;周云山不愧是影帝，对待初次见面的人，可以将祝福说成情话，低语呢喃，没有哪一位女士能够幸免。耳边是尖叫声，欢笑声，祝福声，她几近眩晕，僵着脸，努力过，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听见周云山说：&ldo;高兴傻了？愣着干什么，快许个愿，吹蜡烛。&rdo;

她还未来得及许愿，已经一口气将蜡烛全吹灭，只想早早结束，此刻头疼脑热，盼望回家洗个热水澡，快快解脱。

然而每一个人都上前来同她说生日快乐，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孔，如同老式电影的片段一一闪过，谁是谁？她竟然一点映像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出门时霍展年的车已经停在台阶下，他却从她身后走来，拦住她肩膀，低下头将要亲吻她眉心，然而宁微澜下意识往后躲，他的吻最终落在她耳侧，低声说：&ldo;阿宁，生日快乐。&rdo;

她快步往前走，只为挣开他怀抱，&ldo;以后不要了。&rdo;

霍展年无奈叹息，跟上前为她打开车门，&ldo;你不喜欢？我以为你重视画廊重开，也很中意周云山这位男演员。每年你都去青山和你外婆一起过生日，好不容易有一年留在我身边。&rdo;

&ldo;我不喜欢。&rdo;她转过身，立定在车门前，仰头，毫无畏惧地直视他，&ldo;我不喜欢这一切，不喜欢没有预兆的生日惊喜，不喜欢在我眼前做戏的周云山，不喜欢时时跟在我身后的保镖，更不喜欢你无时无刻不在操纵我的生活。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干爹。&rdo;

霍展年的脸上并无过多变化，只不过微微皱起眉，表示他的不赞同，但宁微澜深知，他走近的脚步，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紧绷的肌肉，无不在昭示他难以抑制的愤怒。

&ldo;其实你只是不喜欢干爹，是吗？&rdo;

&ldo;对不起……&rdo;她道歉，她害怕，她在他的逼视下难以抑制地颤抖，&ldo;您是我的长辈，我原本不应该这样跟您说话，我只是……我只是被生日惊喜吓到，语无伦次。恳请您原谅。&rdo;

&ldo;有时候我总是在想‐‐&rdo;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她额前碎发，仿佛一只捕猎的猫，懒洋洋拨弄到手的猎物，&ldo;我的阿宁，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总是怕我呢？我不止一次地说过，干爹绝不会伤害你，阿宁，是绝对不会，你明白吗？&rdo;

&ldo;可是我只是想回家！&rdo;她受不了，几乎要哭出来，奋力挣开他的禁锢，疯了似的往停车场跑。

霍展年却只是双手插兜，懒懒看着她奔逃的背影，冷嘲道：&ldo;孩子大了，开始不听话了。&rdo;撤掉你的保护，你才知道人世艰险，他只需要静静等待，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哭着祈求怜悯。

每一个人的双手都沾满鲜血，每一次成功的背后是枯骨连城。霍展年从底层一步步爬起来，只有小学生和狂热者相信财经杂志里写的励志神话。这是一个充满了谎言与背叛的世界，唯一可以选择的，是不去相信。

她亲眼见过，烈狱一般的场景，噩梦一般如影随形。

她今年的愿望是，永远不要再见到霍展年。

第二天，她向画廊请过假，开着车逃离这座城。

六十公里路程，青山市藏在江南古画里，徐徐似卷轴一般展开。

到达安妮孤儿院，外婆在同行政人员讨论明年的财务计划。她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待外婆的拥抱，驱走心中忐忑不安，谁知等来一双破旧帆布鞋，以及大冬天里穿一件薄薄旧外套的陆满。

&ldo;喂，我是陆满。&rdo;他蹲下来，需要稍稍抬一抬头才能对上她的眼睛，一双琉璃似的，清透的眼，映着他傻傻的笑，真是蠢，&ldo;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宁微澜？&rdo;

流年不利，冤家路窄。

她只想瞬间失忆，&ldo;陆先生，您好。&rdo;

他听见这一句陆先生，咧嘴笑得开心，牵扯着眉骨上尚未愈合的伤口，既疼且酸，&ldo;宁微澜，你时时刻刻这么端着累不累啊？你心里肯定在骂，小瘪三，王八蛋，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反正我一个无名小卒，又不敢拿你怎么样。&rdo;

&ldo;你听不出来吗？陆先生。我根本不想跟你多讲一句话。&rdo;她扬眉，挑衅，眼睛里尽是怒火，却烧得生机勃勃，陆满又开始发晕，靠，怎么连生气都这么撩人。

&ldo;很好，总算有点人气儿了，不然我好像在跟机器人讲话。只会说，&lso;陆先生，你好。&rso;&lso;你好，陆先生。&rso;或者，&lso;王八蛋&rso;？&rdo;

见她绷不住笑出声，他嘴角笑容亦渐渐扩大，似湖中涟漪，徐徐绵延。空旷的走廊里，鲜有人迹，他蹲着同她说话，早忘掉一身伤痛，她对他笑一笑，他的灵魂就要飘起来。

她睹见他领口下一道鲜红的疤，显然是新添的，这些古惑仔，真把现代城市当作古代江湖，立誓要过刀口舔血的生活，略有迟疑，她还是问：&ldo;你的伤都好了？律师说你拒绝接受赔偿，我还在等法院传票，以为你会去法院起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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