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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ldo;这是承包公司的车，不是个人的。&rdo;于伟解释，&ldo;我们只能在承包期间用。&rdo;

&ldo;反正你们有车开，你们星期天还不用在家干活。&rdo;他直起身子，用脚踹了一下雪地说，&ldo;你们出来，孩子谁看呢?&rdo;

&ldo;孩子有保姆。&rdo;我说。

&ldo;年轻的还是岁数大的?&rdo;他问。

&ldo;年老的。&rdo;我说。

&ldo;年老的好。&rdo;他说，&ldo;年老的人有耐性。&rdo;

他看着我们，那眼神有些恐惧、疑虑和悲哀，仿佛在看两个吊死鬼，这目光使我有些胆寒。许久，他才解开黑棉袄最上的一个衣襟，从脖子上取下来一串木珠，他放到手心掂了掂，递给我说：&ldo;送给你们拿给孩子玩吧，我还有好几串呢。&rdo;

那是一串白桦木木珠，很细腻，珠子极为圆润。我接过来谢他。他说：&ldo;谢啥嘛，我喜欢小孩子，以后你们再来，我会做木头车和木头熊给他玩。&rdo;他迅速看了我一眼，叮嘱道，&ldo;木珠还是本色的好，你们回去不要上油漆和颜料，那些东西有毒，小孩子不懂事，好往嘴里填。&rdo;

我们点头应诺。

羊群朝着原野的边缘而去了，牧羊人大声吆喝道：&ldo;停‐‐下‐‐停‐‐下‐‐&rdo;他的嗓音沙哑而苍凉。羊群却不理不睬地自顾前行。

&ldo;它们自已会回到鱼塔镇的。&rdo;牧羊人说。

&ldo;你干爹也真不简单啊。&rdo;于伟说，&ldo;鱼塔镇是个有名的穷镇子，人又都好赌，他养的这满圈羊竟没人来偷?&rdo;

&ldo;打主意的也还是有的。&rdo;牧羊人笑笑，说，&ldo;架不住俺干爹厉害，谁还敢再来?&rdo;说到羊和他于爹，他的神色自然开朗了许多，看我和于伟的目光也温了一些。

&ldo;你有媳妇了吗?&rdo;于伟问他。

他晃了一下肩膀，抽了一下鼻子，说道：&ldo;能没有吗?&rdo;

&ldo;有孩子了吗?&rdo;于伟又问。

他抽了一下鼻子，晃了一下肩膀，说：&ldo;能没有吗?&rdo;

那表情仿佛在嘲笑我们的愚蠢，娶妻生子难道不是一个成年男人天经地义的事吗?用得着问吗?

我们又和他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他说：&ldo;我也不一定什么时候来，反正我要来肯定是星期天。开春时这里才好看呢，到处都开着野花，你们可以把孩子带来呢。&rdo;

于伟说：&ldo;这倒是个好主意，春天时我们会把孩子带来。&rdo;

牧羊人微妙地朝我们笑笑，然后摆着手和我们告别。他走路慢腾腾的，我们看着他疲惫地朝鱼塔镇走去。

&ldo;咱们遇见一个极其神秘的人了。&rdo;我说。

&ldo;所以不要以为神秘的人只会出现在艺术领域。&rdo;于伟说。

像是为了证实于伟的判断似的，寂静的雪野突然震颤了一下，一股歌声闪电一般明亮地出现。

林阿姨讲述舞女桑桑的故事

桑桑小时候嗓子很脆，最爱摹仿小鸟叫了，整天，叽叽喳喳的，就连吃饭时也不停地说话。这孩子毛手毛脚的，不是碰翻了盆，就是打碎了碗，经常将衣服的钮扣系错位。还爱恶作剧，有一次把她爷爷的烟袋锅插在花瓶里，我们找翻天了，怎么也想不到烟锅会在一束花中央藏着。

桑桑从小时候就爱美。看见别人穿新衣裳了，她就要;看见别人涂指甲油，她也要涂。她四五岁时每天早晨都要让我用印泥在她的脑门上点上红豆，不然她就不吃饭。她还贪恋美食，她长大后胃不好与此有直接原因。

我和桑桑的爸爸那时工作都很忙，我们并不特别教育她和规范她。桑桑爱跳舞是从三四岁就开始了的，这孩子特别能转圈，有一次穿着条白裙子在我眼前一圈一圈地不停地转，她张开着手臂，边转边咯咯地笑着数着转的圈数，直把我转得眼花了，感觉到眼前只是一朵云在涌动，她才停了下来。

桑桑上小学时就参加了校舞蹈队，她回家后常常摹仿芭蕾舞演员能起脚尖跳《天鹅湖》。她依然爱美，功课非常不好，而且爱和同学吵嘴，所以她从小就没有太多的朋友。三年级时她就被留级了，可她还满不在乎。有一次数学课上，老师让她到黑板上演算一道题，她拿着粉笔站在黑板前犯难。老师就过来挖苦她：&ldo;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你还能会什么?&rdo;桑桑一挑眉毛，将粉笔扔到讲台下，二话没说就自哼着曲子在讲台上跳起舞来，边跳还边示威地冲老师说：&ldo;我会跳舞，我会跳舞!&rdo;可以想象教室里乱成一团的样子吧。男同学打着口哨起哄，女同学都嘻嘻地笑，老师尴尬地站在一旁，只能看着她把舞跳完。桑桑跳完舞回到座位上时，老师气咻咻地对全班同学说，辛桑桑这样的同学应该被校方开除。桑桑当时就气得把文具盒摔在地上进行抗议。结果我和她爸爸被校长找去谈话，我们低眉顺眼地赔不是，求他们别开除桑桑，这样桑桑才得以保留学籍。她就这样恶作剧般地搅扰着全班不得安宁，所以哪个班都不愿要她，她因此也在学校出了名。

桑桑上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段回家来总是郁郁不乐，不跟我和她爸爸说话，而且在吃饭时把她自己的那一份端到她的房间去吃。我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有一个周末的晚上，她又要端着饭回她的房间，我忍无可忍地斥责了她一句：&ldo;桑桑，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吃饭?爸爸妈妈就这么令你讨厌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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