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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宿石屋（第1页）

娘仨走尽一条路，走进一个村；走出一个村，又走上一条路。一条长长的路像大地上的一根树枝，将大小迥异的村庄串连起来，村庄则像一个个花苞；到了夜晚，炊烟慢慢升起，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来，村庄又像盛开的花朵，散发着芳香。

当太阳慢慢收起金色的羽翼时，娘仨正走在一片宽阔的山坡上，前后已望不着村庄，山坡上的草也渐渐模糊起来。

春生指着不远处，惊喜地说：“娘，你看。”

娘和夏生望过去，在春生指的地方，有两棵很高很旺盛的柏树，树冠已交插在一起。在树脚下，是个两米高许的石屋，石屋是用一块块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山石磊起来的，石墙越高挨得越近，最后聚拢在一起，形成圆顶。石屋后面紧靠着山壁。

春生打开栅栏门，娘仨低头走了进去。外面的光透过墙的缝隙、狭小的窗口和门隐隐约约照进来。里面显得狭窄低矮，面积不过十来平方米，地面还分成高低两部分，三分之二的地方高出半米高，应该是躺着休息的地方。

春生点燃打火机，火光映亮了整个石屋。地上摆放了几块圆滑的大石头，石头中间零落着一些柴灰和几个烟头，在墙壁凹进去的地方放了一个已经变形的小铝盆，在东南角有几截劈开的木头。

娘说：“这也许是牧羊人的房屋，也许是守山人的房屋，也许已经废弃。不管怎样，总比睡在外面安全和舒服，总比去求人施舍的好。”

趁着夕阳的余晖，三人准备捡些干枝枯叶，便沿着山壁向前走去，山地越来越湿滑，再往前走，发现有一汪清水，山壁上正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三人喜出望外，忙返回，拿了铝盆，盛了满满一盆水，又捡了一些干枯的树枝，高高兴兴地返回石屋。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点燃了树枝，等树枝再引燃木头，已经是满天繁星。火光把小石屋照得通红。小石屋像一颗明亮的星星，闪耀着璀璨的光芒，与星光交相辉映。

点火吹风时，水盆里落满了柴灰，三人也弄得灰头土脸。于是春生举着火把，夏生把水倒到门前的坡地上，然后娘仨一起去小水潭边洗手洗脸，又盛了满满一盆水。

火烧得很旺，水很快就沸腾了。等水降到温热，娘仨就喝着水，吃着馍馍，就着疙瘩咸菜，感到一股股暖流涌遍全身。

娘感到全身疲乏，就先躺下了。

春生靠着夏生，静静地坐在门前的草地上，不说一句话。夜幕低垂，星星离他俩很近，仿佛触手可及，它们静静地眨着眼睛。风很轻很轻，小草在月光里一动不动。

忽然，一声嗷嗷嗷的嚎叫声划破寂静的黑夜，紧接着一匹狼从月光中慢慢地走过来，眼睛里闪烁着绿莹莹的光芒，犹如恶魔一般。

春生和夏生心怦怦直跳，冷汗直冒，全身抖动得失去控制，张着嘴发不出声，仿佛已经魂飞魄散。

狼慢慢地逼近，在突然湿滑的草地上愣了一下，然后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春生和夏生吓的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支火把照亮山坡。娘举着火把冲了出来，站在狼和孩子中间。狼在草地上往后滑了两步，侧着身子走了十多步，然后沿着斜坡跑去了。

等狼没了踪影，娘赶紧把两个孩子抱到毯子上，把栅栏门关牢，又在门边压上三块大石头。随后将燃烧的木头移至门口，又续上几块，火烧得很旺。春生和夏生渐渐地停止了哽咽，也不再颤抖了，就慢慢地睡着了。娘一直守着火，守着两个孩子，直到天亮，一躺下，便睡着了。

当日上三竿时，春生和夏生相继醒了。他们好像做了一个恶梦，心有余悸。石屋里很亮堂，木柴的灰烬还闪烁着星星红光，散发着温热。娘睡得正香。姐弟俩移开石头，打开栅栏门出去。

金黄色的阳光洒满东边整片广阔的山坡，深绿的小草得到露水的滋润，长出嫩绿的芽尖；零星的野花受到阳光的照耀，愈加鲜艳美丽。天空高远，湛蓝如洗；云朵低垂，洁白如雪。整个辽阔无垠的天地仿佛是一幅巨大的画卷。

姐弟俩张开双臂，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享受着阳光的温暖，心里渐渐明亮起来。醒来的母亲，透过低矮的门，看到两个展臂欲飞的孩子，看到碧草蓝天，看到金色的阳光，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娘仨又来到小水潭边，水潭一面临着山壁，一面长着碧绿的野草，另两面是连在一起的光滑的山石。山壁上的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潭里，溅起无数亮晶晶的小水珠，水面上荡起一圈圈轻微的波纹，很快又了消失了，空气里回响着水滴落的细小声音。

小水潭清澈见底，倒映了湛蓝的天空，仿佛就是一块上好的碧玉，又似一个袖珍的湖泊或遗落人间的魔镜。

三人洗漱完毕后，春生对娘说：“我要洗澡。”随即脱掉外衣、背心和裤子，跳进水潭里。水花四溅，水哗啦溢出，弄湿了夏生和娘的衣裳。春生突然从水中站起来，又脱掉裤衩，欢快地撩着水。

夏生感到一阵羞涩，急忙转过身去，坐在一块大青石上，遥望着绿色苍苍的山谷。娘则蹲在水边，给春生搓洗着衣服。

娘头也不抬地说：“夏生，去把春生换洗的衣服拿来，把我俩的衣服也拿来吧，我们也要洗一洗身上。顺便再拿段圆形的细木头，用来锤洗脏衣服。”

夏生嗯了一声，去石屋拿东西。当她回来时，娘已把春生的衣服晾在了树枝上，正在给春生搓洗身上，他偶尔嘻嘻地笑着。他时不时地舀了水，浇在头上，水温柔地流过他的身体，也飞溅着耀眼的光芒。

夏生低下头，将衣服放在一块青石上，自己仍然坐在那块大青石上，她仰头看着蓝天和飘浮的白云。

娘给春生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叫他去石屋看守东西。当他慢悠悠地快走回石屋时，听到哗哗的水声，便回转头去，他看到了夏生白花花的乳房。春生不觉心跳加速，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男女有别。

太阳偏西时，娘仨收起半干的衣服和行李，将石屋打扫干净。春生找了一块白色的石灰石，在石屋上的一块大青石上用力写下：

狼

孟春生

1956.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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