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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元敬被关在京兆尹府的大牢内,萧玉官见到他的时候,他头发蓬乱,胡须邋遢,写着一个囚字的衣服上,是一道道鞭打的血迹,而那一双手的指骨也是血肉模糊。
监牢阴冷昏暗,他就坐在牢内的草堆上动也不动,听到狱卒打开锁的声音,他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穷途末路的脸在见到萧玉官之后,一下就有了一些亮光,立刻从稻草堆里爬了出来。
手脚上的铁链与冰冷的地板发出了哗啦的声响,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几乎要抱住萧玉官的腿。
萧玉官立在原地没动,但狱卒将他一脚踢开,薛元敬翻倒在地,但却用一双如同见到救命稻草的眼神看着萧玉官。
萧玉官转头与唐墉道:“唐大人,我能单独跟他说一会儿话吗?”
唐墉对萧玉官这个丫头是心存几分敬重的,便说道:“那玉官小姐多小心一些。”转头又吩咐狱卒,“去给玉官小姐拿张椅子来。”
萧玉官坐在牢房中看着薛元敬。
薛元敬被打得不轻,艰难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与萧玉官对视许久他开口说道:“若是我说,我儿子薛文怀不是杀害那些官家女子的凶手,你会信吗?”
萧玉官反问:“你是觉得我信才找我过来呢还是不信?”
薛元敬默然片刻说道:“我找了其他人,奈何薛文怀确实寄养了宿兽,所以没人愿意相信我说的话,走投无路之时,突然想起当年玉官小姐当着大司命的面,打死草菅人命的玉蝶儿之事,心想或许只有你才会听我说几句。”
“你不会想说你儿子没有对沈培茹出手吧?”
薛元敬摇头:“沈培茹之事我不敢推诿,但我敢保证姬丞相的孙女死亡之时,薛文怀一定不在场,因为当时我发现次子状态不对便将他关起来。”
“那时候你已经知道他体内有宿兽。”
“没有,我只是怀疑他练功走火入魔,但两日之后他又恢复了正常,我才将他放了出来,那时候姬丞相的女儿已经死了。”
薛文怀说完,见萧玉官不说话,他咽了咽嗓子润他干涩的喉咙再说:
“小姐可以恨我,就如同我恨凤王爷一样,可是,我再想杀了凤王爷替爱女报仇,也不会去杀其他官家的女儿,尤其还是姬丞相的孙女,这得不偿失不是吗?玉官小姐可以不信我,但若让凶手逍遥法外,他下次依旧会再找机会中伤凤王爷的不是吗?”
萧玉官看着薛文怀,眼睫缓慢地眨动:“如果薛文怀不是凶手,那他为什么会对沈培茹下手,为什么他的身上有之前死者身上遗留的毒性?并且沈培茹的陈述基本能确定就是薛文怀带走她的。”
这就是薛元敬想不明白的地方:“现在我儿子死了,我们谁都不能从他口中知道真相……没错,文怀很疼爱他妹妹雯瑾,如果可以他是有可能杀了凤王爷,甚至又或者他确实参与了此事,但我能肯定的是姬丞相的孙女绝对不是他杀的,他就算是凶手也不可能是单独作案。”
薛元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得上是中立没有偏袒了,他也无法偏袒,萧玉官再问他:“那你觉得另外的凶手会是谁?他最近跟谁往来频繁?”
薛元敬被问得一时语结,然后才说道:“文怀生性内向,跟谁都不亲,除了他妹妹雯瑾,雯瑾死后他更沉默寡言但却也没做过什么坏事,甚至都不跟那些纨绔子弟玩在一起,倒是前阵子被一名女子迷得五迷三道的,我得知后就立即让他断了与那名女子往来。”
“为什么?”
“因为……”薛元敬还想隐瞒不说的,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说道,“因为那女子是太子的女人。”
涉及到太子,萧玉官微微扬眉,但很平淡地只说了一声:“噢?”
薛元敬继续说:“我并不知道那名女子的来历,只知道她叫魅娘,而文怀就是在我阻止他与那个魅娘来往之后,偶尔会性情大变。”
其实薛元敬也不知道为何要说这些,他看向萧玉官说道:“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我不求小姐替文怀或替我伸冤,薛家完了,但小姐若想替王爷清除隐患,此事绝对不能到我们薛家为止。”
那还是间接地让她替他薛家伸冤了不是吗?
萧玉官不置可否,只是时说道:“刑部不是有太子罩着吗,你或许找太子帮忙比找我有用多了。”
薛元敬一时语塞,之前还觉得自己受太子重用,出事了才知道其实自己不过就是颗棋子,还是一颗随时能被舍弃的棋子,他是完全没想到,自己意气风发这么久,最终会来牢内听他说话的,是凤王爷身边的灵官。
瞬间的心灰意冷让薛元敬又苍老了一分,他短促一笑,沉默许久,再笑了笑:“这不就是官场吗?得意时门庭若市人人捧着,失意时门堪罗雀人人避而远之。”
说完他看向萧玉官:“不论我与凤王爷之间有多少恩怨,小姐今日愿意踏入这牢房,这份情哪怕并非因为薛家,薛某人也铭记于心。”
萧玉官并没有给薛元敬任何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立场,薛元敬若非沦落至此也不会请她到这里来,他依旧会是将凤王爷视为仇人的人而已,但有些事却将不相关的他们联系到了一起。
萧玉官踏出京兆尹府的牢房,凤王府的管家与白杨正好赶到,见到她时两人面上均露出慌乱的神色朝她疾步走来:“玉官小主。”
萧玉官迈步迎上去,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说道:“西南那边来了信,信上说王爷在去剿匪的途中被数个兽化的人攻击跌落山崖,至今还未找到人。”
萧玉官脑子嗡的一声,思绪有短暂的空白,身体有种站不稳的错觉:“信给我。”
管家将信给了她,其实就有短短几行字,但却是晴天霹雳一样。
萧玉官抬头与白杨说道:“白杨,我们立刻出发去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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