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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未有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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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雯的舅母过世，在慕家上下都无暇顾及的情况下，明瀚临危受命被派去帮忙处理后事。清雯与舅母感情深厚，在她病逝的那几天擦饭不思，几度晕厥。好不容易好了一点，又因当时取消婚礼的仓促而跟麟君在电话中争吵了几句，而郁郁寡欢。

那几天，天空微雨绵绵，朦朦胧胧，将远近不等的树木连成一片，蓬松在一片绿雾之中。原本喜欢听雨的她却撑着花伞站在雨雾中遥望，怅惘无助。追随麟君，是她晕不开的眉头。可放眼望去，g市的方向，跟她眼前的情境一样，一片烟雨迷茫！

自小在慕家严格的家教中长大，家族使命将她圈圈束缚和绑架，半生都在为维持身边人的稳定而权衡着利弊，以至于常常身心俱疲，倍感苦闷。他看着不忍，却也无法靠近，即便从小在同一个家族一起长大，他们却注定不是同一类人，她的压力是她的枷锁却也是她的荣耀，他没有那样的荣耀也注定不能替她背负，承担分毫。

等待雨，是伞的宿命；而遥望她的背影，是他心动的渴求。

清雯打着雨伞，漫步在茫茫雨雾之中，孤独而又熟悉，聆听雨天的寂寞与忧伤，不知不觉，走到了舅妈曾经不惜耽误病情也要坚持教学的学校。

眼见着黑板的右侧红色粉笔刺眼的倒计时，“距离中考仅剩45天”，不禁微微蹙眉：孩子们也有压力，也不比大人的世界好多少。

课堂上的老师正在给大家复习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这首诗的的诗人以错位的视角描写相思之情，引起她的思考。诗人的妻子未必真有信寄来询问归期，而是他却能设想妻子思念、询问归期。着急回家与妻子相会，却被这样的大雨挡住了去路，面对门外的接连不停的大雨，却什么都做不了，与她现在的心情何其相似。

老师边解释，边在教室中手舞足蹈地转动。雨骤风狂，人事寂寥，此情此景使她倍感孤独、凄凉；淋淋的秋雨使她心烦，盈盈的池水却令她情满。她仿佛置身那样凄凉的画面，却无法想象共剪西窗的幸福甜蜜。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听着老师细腻的讲课，她心绪纷乱之后逐渐又得到平静了下来。诗歌是梦幻的，现实是残忍的。

外面的雨悄悄停了，她转身离开时才见到明瀚站在一边微笑，心中不禁微微一动，“你怎么在这儿？”

“舅妈在这些学生中还有一些遗物。我特意来帮她取回去。”

“哦，”清雯答应着，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课堂，“老师讲的真好！”

“是啊，这首诗也很好。”

“尤其后面两句，‘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夫妻二人团聚相会，秉烛夜话，良宵美景，温情脉脉。可惜，这一切，都是‘未有期’的。美好的场面只能依靠想象。在现实中，却不得不面临雨骤风狂，人事寂寥，以及无数个不眠之夜，辗转反思。”清雯说着目眶不禁有些湿润，眸光也有些涣散，流转。

明瀚忽觉心口一阵酸涩，“清雯，你，还在为麟君的事——”

“没什么，”清雯咽下眼色中的清泉，勉强笑笑，“就是有感而发。就像老师所说的，人，往往会触景生情嘛！”

“清雯，雨已经停了。要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走，”

“去哪儿？”

明瀚带她来到了学校的大操场。这个学校建在一个海拔稍高的山岗上，虽然位置高了点，环境清幽，却又并不是孤立封闭，而是道路四通八达。并不规则的环形大操场，一望大约有六百多米，西边是教学楼，东边是村落人家，南面靠山，旁边无数杂草自成春色。北面临近高高的山崖，站在边缘，可远观整个山村。

清雯望了一眼这样的超级大操场，蜷缩的心胸随着眼界骤然开阔，“没想到这高高的山岗上，还有这么大的一个操场！真让人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的眉头随着心情开始舒展，明瀚的眸光闪烁着欣然的愉悦，“我听舅妈说，这是他们当年下乡时，在领导的指挥下，他们带领学生们用双轮架子车拉填出来的。”

“是吗？”清雯心有所触，“那可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对了，你跟我来。”明瀚说着拉着她的手向又北边的山崖走去，舒展双臂，“清雯，你看远处的大山！”

清雯顺着他手所指的方向举目望去：白雾弥漫在那高高低低的山头，黛绿的山峦经过大雨的洗涤，显得更加苍翠迷人，空山新雨后，空气也变得清新，夹杂着泥土的清香被风从远处送来，消散了她方才满腹的迷茫与惆怅，不禁心旷神怡，眉眼含笑，“真美！跟蓬莱仙岛一样！”

她终于又笑了，发自内心的愉悦！明瀚凝结在心中的忧然不快也随之转化，在欢喜中忽然更加激动起来，“清雯，你快看西边，那是什么！”

“啊，”清雯回头向西边望去，却见一条七彩的天桥横跨在南北两边的大山上，旁边还印衬出另一条较暗的副虹，不禁心起波澜，“真美，我见到彩虹了！还是双虹！”

望着眼前的一切，清雯仿佛置身天堂，一切的美好都在此刻为她一一绽放。她想，自己如果是孙悟空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偷太上老君的金刚葫芦，以便将这一切都如数收装在身旁，带回家去陪伴她的一生。

一只纸飞机盘旋到了她的眼前，她伸手抓住了它。小时候她也经常与大伙儿一起折叠出这样的纸飞机，然后一起站在高处，一起向外抛出，看谁的飞机飞得高，飞得远，飞得久。如今，手捧着这个纸飞机，童年的回忆再次勾起了她的微笑，她发现上面有一句话，“我要自由自在地飞翔！”再抬眼，眼前的飞机漫天舞动、盘旋。她回头这才发现，身边有很多同学都站在崖边抛着手上的纸飞机，几百只纸飞机，承载在几百个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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