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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受箭（第1页）

在无数从他话语里剖白而出的情绪中，忽如其来的，那漫涌而上的惊喜带来几分不可置信。

他心疼她。

她不禁猜测这心疼该归为何处，虽无法与那情情爱爱归为一处，或许是作为旁观者的怜惜，亦或许是作为奴仆的没有尽到职责之内的愧疚，无论如何，这话都让她欢喜得紧。

他心疼她。观望他面上，倒是没有一分作假。良久，她终是应了他的。

这事答应倒是像声喉间不小心溢出的轻哼，轻浅得就像是他错听。

阿彧忽的睁大眼睛，迟疑地又唤一声：“主人？”。

“我应你。”这会儿她终是答了，不为什么，只是不想驳了他的恳求。

她的手还捂在他心口处，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愈发重的跳动，像是离了封印，卸了那胀人的气压，他的一颗心终能实实而落。

忽的，他垂头轻轻道出一句：“主人，谢谢您。”

“谢什么？”她不解，抬头望去。

阿彧只是扣着她一只手，紧紧相握，他答：“谢您愿为小一报仇，愿带我亲眼所见。”否则就是这辈子，他都不能释怀。

小一的死，也是他的错，若不是他叫它不能出了那马厩，它又怎么会被那房大人发现，就是现在，它都应能好好活着，而不是受这死亡苦痛，榆次之辱。

怀瑾眸光飘远，喃喃道：“我也不过是为我自己罢了。”

两日后越安侯派人传信，道是上次拜宴不欢而散他确有做得不对，邀郡主行至丹阳山脚再为一聚，这详细之事，便待郡主到后再细细道来。

这贴怀瑾必是得应下的，此时不宜与任何人交恶，若是能少一事便少一事，同样她也不想与任何势力沾染，更何况越安侯的目的，怕也不会好。怀瑾只希望若这次前去，两方能讲开便是再好不过了。

如此，那日怀瑾身带几侍，朝着约定地点去了，也算是轻装简行。考虑到不了解院里奴婢，怕是阿彧的身份若离了自己会受欺负，可又怕带上他届时肖珀又来讨要，最终怀瑾思虑再三还是带上了他，心想若是到了那处便留他在马车里候着便是。

丹阳山位于东城郊几里处，树林繁茂，土地肥沃，是果农们植树的好地方。每到了秋季，那一车车丰盈饱满的果实运入城里，个大微甜极解渴，是而这丹阳山的果便是那一年之中的抢手货，不论是否是这里产出的果，到了那个时节，各家摊铺都会挣相挂上大大的字匾——“东郊丹阳山产”。便会引来百姓们前来置买。

只别看那山脚丰林沃土，那山上却是瘴气环绕，那是普通人不会踏足的地方。那似由天引下的缕缕白烟团聚成云，好似仙气萦绕，勾勒出丹阳山独特的美景。而少数胆大的猎户，剑走偏锋，便会入那沉沉浓雾之中，去寻那走兽香獐子，猎取麝香。据民间流传，麝香贵比黄金，可入药，可制香。

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城，木轮念过地上的石沙，带起咯拉格拉的细碎声响。侍卫在车边随着，马车不紧不慢，颇有几分惬意。

怀瑾靠在软垫上补眠，一旁的鎏金香炉点起袅袅安神香，白雾氤氲，衬得这疲懒的女子更是活色生香。

阿彧安置好怀瑾便撩帘到了车外，不再打扰怀瑾安眠。他与车夫并排而坐，一双眼好奇地打量这外头的事物，说不出的新鲜。

已是初夏，烈阳炙烤着大地，透过官道旁沉沉叶荫铺洒而下，细细碎碎。

马车行驶过那一阵阵忽明忽暗，清风拂来，撩起阿彧颈间落下的碎发，为那微微汗湿的肌肤带来一阵清凉的舒爽。阿彧眸间染着消不去的笑意，将这美好景致尽收眼底，那心底的欣喜跃然脸上，直直能叫天色都感染了去。

那车夫是个老伯，见这面色也是新奇，带着和蔼的笑意，他笑问他：“小伙子，怎的怎样欢喜，可是遇了什么好事？”

阿彧转眸看他，倒是有几分诧异。院里的下仆虽是与他共事一处，但碍于他的身份，他们都不愿同他走近，看见他面色也不太好，远远便躲开了，于是便只有主人和双喜会同他说说话了。

不过这对阿彧来说也是意料之中的，他的身份本就不会有伴，放在从前更是不可能。只他不知从哪借来的气运让主人看上了他将他带回，一身宠爱都给了他。如此，便是身边无人愿意靠近他也根本没有关系，他有主人这一人，便是自个儿一边偷着乐了。

阿彧脸色缓了缓，眸中却笑意不减，只老实回道：“下奴欢喜于能随主人出府来见见世面。”

那老伯倒是诧异了一会儿。下奴？

于是他开口问道：“你是奴隶？”

阿彧也不隐瞒，老实地点点头。

“可你为何...”那老伯又脱口问道，只是这一时那清明的眼珠周转一圈，他又瞬时了然。

眼前这孩子身上穿戴整齐，又被许上能车，定是极得主子欢心的。而他眼里澄澈，言语间也坦诚，倒不像是媚主的货色。只是问了也可能不知这缘由，主子的心思不是谁都能去揣摩的。

如此他只是止了话头，了然地点点头。只转了话头，又问他些生活间的琐事，如他几时在府里做活的啊，主子院里待遇如何？这样的事。

阿彧都一一答了，避开了那些能与主人亲近的细节。他不想给其他人机会觊觎他的主人，于是他只是斟酌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那老伯聊着。

老伯也不是捧高踩低的人，更不会事事刨根问底的去为难他。他和蔼地问着，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有时也讲些自己的事，引得阿彧竖耳倾听，一双眼灼灼发亮。

路行至了一半，怀瑾缓缓醒了。她揉了揉眼，不知为何这一路上睡得不怎踏实，记得上次带他俩出门的时候，她在马车上就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