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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回首1（第1页）

理性只不过，想助我们看清路上的恐怖，却连这也未果。——威廉·华兹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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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专业火化设备的情况下，被点燃的尸体基本上不会分解。

等到水分蒸发，毛发和脂肪燃烧殆尽，人体就会收缩碳化。最后因为周围的氧气供应不足，外部火焰熄灭，只留下一整块扭曲着的黑色余烬。像奇形怪状的陨石。

亚伦·霍奇纳穿过一群围观的群众和长枪短炮的记者，匆匆地弯腰穿过警戒线，一边朝守在一边的警察展示自己的证件。行为分析小组半年前刚刚离开过，纽约的警察们对这一群沉默的来客都已经颇为熟悉，没有任何犹豫就点头放行了——这当然算不上什么好事。

万圣节将至，宽阔的草坪上植被稀疏，一派萧条的景色。霍奇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西装，径直走向守在案发现场旁边的警官，余光盯着最中央还在冒着烟的尸体。因为烧了太久，已经分辨不出人类的形状，只有一只干瘪碳化，五指连在一起的手直举起来，绝望地伸向天空。

他移开视线，郑重地握住接待人的手：“我是霍奇纳。”

格林·拉斐尔的态度要更加随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似乎比霍奇还要高那么一点，上身只穿着一件衬衣，话音沉稳：“我知道你。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等于“又有人死了”。霍奇点了点头：“我很遗憾。”——好像他在替死人道歉似的。

在赶到现场之前，案件的所有材料都被提前打包发进了BAU联络官的邮箱，等待对方在全国各地乱七八糟的案子里把它挑出来，就像在退潮的海滩上捡起那颗最引人注目的贝壳。尽管如此，格林还是一板一眼地重新说了一遍。

就在霍奇俯身观察那具焦尸时，耳朵里的背景音就是格林平静的介绍：这个月第三起可疑的纵火案，但今天是第一次发现尸体，之前已经抓了一个嫌疑人待审……话说回来，这人是死了之后才被烧掉的。

霍奇闻言抬起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他用带着手套的手拨开尸体粘合着的嘴巴，口腔呈现出一种苍白的粉色，没有吸入粉尘的痕迹。随后他直起腰：“具体情况还要等待法医进一步鉴定，在这之前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妄下结论——这两位是我的组员，摩根探员与瑞德博士。”

两个凑过来的FBI依此与格林握手，然后继续蹲下身观察尸体。摩根看上去是个标准的探员，体格强壮，眉眼间透着严厉。他身边的博士要更加年轻，顶着一头凌乱的卷发，正盯着焦尸那截高举的手臂念念有词（似乎靠得有点太近了）。

格林参与过半年前的案子，尚还记得这些远道而来的FBI。除了眼前的这两个，不远处挡在记者面前，气势十足的金发女人是让热，也是慧眼识珠挑中纽约贝壳的联络官；那个正蹲在旁边的草坪上研究脚印的黑发女人是普兰蒂斯，她长着一张东欧人的面孔，弯腰背对众人时下意识地扶住了腰间的配枪。

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格林轻飘飘地说道：“我听说吉迪恩探员上个月离开BAU了。”

在尸体留有余温的臭气中，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沉重。面对三双锐利的眼睛，格林的嘴角浮现出礼貌的笑容：“我很遗憾。”——好像她在替吉迪恩道歉似的。

最后还是霍奇首先开口，语气平静无波：“这是正常的工作变动，我保证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工作。”

为了止住格林冰冷的话头，霍奇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开始安排任务：“摩根和瑞德负责跟进尸检情况，确认受害者身份。请转告加西亚，让她统计七个月内纽约市发生的纵火案和失火报告。普兰蒂斯和我会去走访现场周边，看看有没有目击者，让JJ先去应付记者。”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一边：“连恩——拉斐尔警官会带着你重新调查之前的两起纵火案，你去看看他们抓到的那个嫌疑人。”

直到这时，格林才看到了最后一位成员。这位连恩游离在调查区域边缘，被叫到名字之前正盯着远处山坡上一棵枯树发呆，仿佛刚加入美术社团的学生第一次出来写生。格林打量着这个新面孔，包括她凌乱的短发和肩膀上沉重的背包。这人简直是所有怪胎里最不像FBI的怪胎。

听到霍奇的声音，连恩转过脑袋，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她有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格雷，在对方感到被冒犯之前又迅速移开。但这反而让格雷感到一股无名的怒火。

有些人天生就和她有点磁场不合，哪怕什么都没做都会让她很不爽。连恩就是这种人。

“所以，这是新成员？”格林冷漠地问道。

“我是佩斯利。”佩斯利露出一个微笑。

这一年佩斯利二十一岁，格林三十五岁。在她们危险的友谊尚未萌芽之时，对彼此的第一印象竟出奇地一致——这个人很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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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日，第一场火在商业街后的一条小巷里燃起。从墙角开始，火焰在这里留下了漆黑的痕迹。除了几只在垃圾箱里安家的老鼠，没有人员伤亡。

“当时我们判断是几个高中生或者路过的醉鬼点燃了垃圾桶。”格林抱着胳膊站在巷子口，“这样的案例很多，有些蠢货就是喜欢到处放火。”

巷子里光线不太好。佩斯利打开手电筒，仔细观察墙上烧焦的痕迹。随后她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埋头在上面写着什么。

格林立刻走到对方身侧。她没有任何正在侵犯他人隐私的自觉，十分自然地瞥向佩斯利的包，里面有一大叠厚厚的草稿纸，许多五颜六色的便签，甚至还有几本专业参考书——这就好像医生手术前当着病人的面打开谷歌输入“开颅手术的步骤”，顿时就让格林对连恩的专业性生出了强烈的怀疑。

她的语气和审问罪犯没什么区别：“你包里装了什么？”

埋头记录的佩斯利好脾气地回答：“没编完的教科书。这是我的研究生毕业课题。”

“……现在的学生都要自己编教科书吗？”

“谁让我被寄予厚望呢。”佩斯利这话完全听不出骄傲的感觉，反而有些嘲讽的意味。她写完手上的东西，随手把笔记本塞进包里，让有点强迫症的格林微微蹙眉。

“我以为吉迪恩走了以后，他们会选一个和他地位差不多的人。”格林又开始上下打量她，“即使作为实习生，你看上去也有点太年轻了。”

佩斯利单手拎着包，又开始观察墙缝，随口回道：“他们的确在找替代者，大概已经有人选了。我只是额外的凑数。”

“外面可有不少人想当你们团队里面‘额外的凑数’。”格雷眯起眼睛，想看看佩斯利有什么不同，“你是怎么被录取的？因为智商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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