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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八

尹文端公论诗最细，有&ldo;差半个字&rdo;之说。如唐人：&ldo;夜琴知欲雨，晚簟觉新秋。&rdo;&ldo;新秋&rdo;二字，现成语也。&ldo;欲雨&rdo;二字，以&ldo;欲&rdo;字起&ldo;雨&rdo;字，非现成语也，差半个字矣。以此类推，名流多犯此病。必云&ldo;晚簟恰宜秋&rdo;，&ldo;宜&rdo;字方对&ldo;欲&rdo;字。

一九

诗无言外之意，便同嚼蜡。杭州俞苍石秀才《观绳伎》云：&ldo;一线腾身险复安，往来不厌几回看。笑他着脚宽平者，行路如何尚说难？&rdo;又：&ldo;云开晚霁终殊旦，菊吐秋芳已负春。&rdo;皆有意义可思。严冬友壮年不仕，《韦曲看桃花》云：&ldo;凭君眼力知多少，看到红云尽处无？&rdo;

二o

痘神之说，不见经传。苏州名医薛生白曰：&ldo;西汉以前，无童子出痘之说。自马伏波征交耻，军人带此病归，号曰&lso;虏疮&rso;，不名痘也。&rdo;语见《医统》。余考史书，凡载人形体者，妍媸各备，无载人面麻者。惟《文苑英华》载：&ldo;颍川陈黯，年十三，袖诗见清源牧。其首篇《咏河阳花》，时痘痂新落，牧戏曰：&lso;汝藻才而花面，何不咏之？&rso;陈应声曰：&lso;玳瑁应难比，斑犀点更嘉。天怜末端正，满面与妆花。&rso;&rdo;似此为痘痂见歌咏之始。

二一

唐人有&ldo;南宫歌管北宫愁&rdo;之句，盖赋体也。不如方子云《晚坐》云&ldo;西下夕阳东上月，一般花影有寒温&rdo;，以比兴体出之，更妙。

二二

安徽方伯奇丽川，席间诵和亲王《风筝》诗云：&ldo;风高欲上不得上，风紧求低不得低。&rdo;方伯《咏梅》云：&ldo;淡影是云还是梦，暗香宜雨亦宜烟。&rdo;风调相似。

二三

康熙间，曹练亭为江宁织造。每出，拥八驺必携书一本，观玩不辍。人间：&ldo;公何好学？&rdo;曰：&ldo;非也。我非地方官，而百姓见我必起立，我心不安，故藉此遮目耳。&rdo;素与江宁太守陈鹏年不相中。及陈获罪，乃密疏荐陈。人以此重之。其子雪芹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明我斋读而羡之。当时红楼中有某校书尤艳，我斋题云：&ldo;病容憔悴胜桃花，午汗潮回热转加。犹恐意中人看出，强言今日较差些。&rdo;&ldo;威仪棣棣若山河，应把风流夺绮罗。不似小家拘束态，笑时偏少默时多。&rdo;

二四

青阳秀才陈蔚，字豹章，能文，爱客，受业随园。《江行杂咏》云：&ldo;日沉远树青，烟起遥山失。何处舣孤舟？一灯古渡出。昨发螃蟹矶，今泊针鱼觜。秋风一夜生，吟冷半江水。&rdo;随其兄芳郁庭远行云：&ldo;江梅开遍雨霏霏，同驻邮亭整客衣。今日反嗟人似雁，一行齐向异乡飞。&rdo;郁庭有《草堂杂咏》云：&ldo;处士应门惟使鹤，高人去榻更无宾。小桥时有云遮断，不使游人过水西。&rdo;兄弟俱耽吟咏，人以双丁、二陆比之。

莆田有吴荔娘者，庖人之女也。洁而能诗。豹章聘为旁妻。未二年，卒。豹章为写其《兰坡剩稿》，有《春日偶成》云：&ldo;瞳瞳晓日映窗疏，荏苒韶光一枕余。深巷卖花新雨后，开门插柳嫩寒初。莺儿有语迁乔木，燕子多情觅旧庐。那用踏青郊外去，芊芊草色上阶除。&rdo;又：&ldo;深院不知春色早，忽惊墙外卖花声。&rdo;

二五

向读金陵孙秀才韶咏《小孤山》云：&ldo;江心突兀耸孤峦，飘渺还疑月里看。绝似凌云一支笔，夜深横插水精盘。&rdo;后过此山，方知此句之妙。

二六

河南抚军毕秋帆先生篷室周月尊，字漪香，长洲人也。酷嗜文墨，礼贤下士。咏《水仙》云：&ldo;影疑浮夜月，香不隔帘栊。&rdo;《偶成》云：&ldo;家如夜月圆时少，人似秋云散处多。&rdo;夫人还吴门，先生七夕寄诗云：&ldo;汴水吴山同怅望，今宵两地拜双星。&rdo;

二七

泗州选贡毛俟园藻，辛卯秋赴金陵乡试，主试为彭芸楣侍郎。其友罗孝廉恕，彭门下士也。寓书索观近艺，戏为《催妆》俳语。毛答以诗云：&ldo;月影空潆柳影疏，秦淮水涨石城隅。小姑独处无郎惯，争似罗敷自有夫？&rdo;榜揭，毛获隽。罗往贺，入门狂叫曰：&ldo;今日小姑亦嫁彭郎矣！&rdo;一时传为佳话。

二八

古人官贵行船多伐鼓，少陵诗曰：&ldo;打鼓发船谁氏郎？&rdo;白香山诗曰：&ldo;两岸红灯数声鼓，使君楼牒下巴东。&rdo;皆伐鼓之证也。今人开船鸣钲，未知起于何时。

二九

刘曾灯下诵《文选》，倦而就寝，梦一古衣冠人告之曰：&ldo;魏、晋之文，文中之诗也；宋、元之诗，诗中之文也。&rdo;既醒，述其言于余。余曰：&ldo;此余夙论如此。&rdo;

三o

余画《随园雅集图》，三十年来，当代名流题者满矣，惟少闺秀一门。慕漪香夫人之才，知在吴门，修札索题，自觉冒昧。乃寄未五日，而夫人亦书来，命题《采芝小照》。千里外，不谋而合，业已奇矣！余临《采芝图》副本，到苏州，告知夫人，而夫人亦将《雅集图》临本见示，彼此大笑。乃作诗以告秋帆先生曰：&ldo;白发朱颜路几重？英雄所见竟相同。不图刘尹衰颓日，得见夫人林下风。&rdo;

三一

王梦楼太守，精于音律。家中歌姬轻云、宝云，皆余所取名也。有柔卿者，兼工吟咏。成啸崖公子赠以诗云：&ldo;侍儿原是纪离容，红豆拈来意转慵。时方示疾。一曲未终人不见，可堪江上对青峰？&rdo;柔卿和云：&ldo;生小原无落雁容，秋风偶觉病身慵。挂帆公子金陵去，望断青青江上峰！&rdo;

三二

杭州孙令宜观察，余世交也。女公子云凤，幼聪颖，八岁读书，客出对云：&ldo;关关雎鸠。&rdo;即应声曰：&ldo;邕邕鸣雁。&rdo;观察大奇之。和余《留别杭州》诗四首，录其二云：&ldo;扑帘飞絮一春终，太史归来去又匆。把菊昔为三径客，盟鸥今作五湖翁。囊中有句皆成锦，闺里闻名未识公。遥忆花间挥手别，片帆天外挂长风。&rdo;&ldo;未曾折柳倍留连，纵得重来又隔年。远水夕阳青雀舫，新蒲春雨白鸥天。三千歌管归花县，十二因缘属散仙。安得讲筵为弟子；名山随处执吟鞭！&rdo;

三三

羊后答刘曜语，轻薄司马家儿：&ldo;再醮之妇，媚其后夫；所谓闺房之内，更有甚于画眉者。&rdo;床笫之言不逾阈，史官何以知之？杨妃洗儿事，新、旧《唐书》皆不载，而温公《通鉴》乃采《天宝遗事》以入之。岂不知此种小说，乃委巷谰言，所载张嘉贞选婿，得郭元振，年代大讹，何足为典要，乃据以污唐家宫阃耶？余咏《玉环》云：&ldo;《唐书》新、旧分明在，那有金钱洗禄儿？&rdo;盖雪其冤也。第李义山《西郊百韵》诗，有&ldo;皇子弃不乳，椒房抱羌浑&rdo;之句。天中进士郑蜗《津阳门》诗，亦有&ldo;禄儿此日侍御侧&rdo;、&ldo;绣羽褓衣日质质&rdo;之句。岂当时天下人怨毒杨氏，故有此不根之语耶？至于杨妃缢死佛堂，《唐书》、《通鉴》俱无异词，独刘禹锡《马嵬》诗云：&ldo;贵人饮金屑，倏忽舜英暮。&rdo;似贵妃之死，乃饮金屑，非雉经矣。传闻异词，往往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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