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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第1页）

潘小园脑海中混乱一片，不断闪现过去这一年的林林总总，宁可相信燕青是跟自己开了个调皮的玩笑。

&ldo;可是……明教……北伐……这些事……&rdo;

燕青微微欠身，真诚凝视她的双眼，目光中收了柔和，刹那间转为冷峻，漆黑不见底，好似变了个人。

&ldo;对了，忘了告诉你，金芝公主，还有她那两位奇形怪状的伴当，眼下大约已经在大狱中等待受审了。小乙也是落糙之后才听说，寻常好汉要向强人山寨投诚，须得杀人见血，交一份&lso;投名状&rso;，以断自己退路，有没有这回事？梁山要向朝廷示好，总不能连个投名状都不给吧？‐‐话说，当初全仰仗你机变如神，才寻到了他们的暗桩所在。还要多谢表姐呢。&rdo;

潘小园冷汗涔涔而下。宋江那封天花乱坠的亲笔结交信，是她亲手递到方金芝手里的。

方腊被宋江干脆利落地摆了一道。而她是帮凶。

燕青见她脸色红白不定，心中微有歉疚。今日毕竟不能告诉她全部的真相。

释放西门庆、控制潘六娘、不惜一切大家促成招安‐‐这些的确是梁山高层的指示。然而在与达官贵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哪能不付出些代价，又如何不会给自己铺条后路。

将明教圣女送进大狱，彻底断了梁山在江湖上的退路，这是从高俅、蔡京那里下达的指示。这件事他先斩后奏，宋江急于招安建功，纵然觉得不妥，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潘小园只知道，燕青这么大的胆子，未必全是梁山给的。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小声问：&ldo;那北伐……&rdo;

燕青笑道：&ldo;是如何促成的，这不归我管，因此小乙不知。但表姐想想，倘若江南方腊反叛起事，北方国境急需用兵，盘踞山东的这伙子糙寇，是不是显得格外让人心烦？咱们梁山招安的筹码，是不是又重了些？&rdo;

她蹭的站起来，怒斥道：&ldo;燕青！单凭你放了西门庆，要我忍了也可以；向官府告密捉了方金芝，那是江湖上的不道义，往后你行走江湖时自会有人教训，用不着我管闲事。但……但你想没想过，你……你做的这些事，是要……平白多打多少仗，多死多少人，天下乱成一团糟，把梁山的兄弟们卖成朝廷鹰犬，为了就是什么&lso;筹码&rso;！我以为你……以为你跟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好汉不一样！&rdo;

燕青叹口气，轻轻握住她手腕，提醒她稍安勿躁。

&ldo;表姐，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生气会出皱纹。&rdo;

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张小脸皱出无数条咬牙切齿的纹，用力一挣，&ldo;不关你事！&rdo;

燕青笑笑不反驳，侧颜显得有些落寞。

&ldo;你以为不做朝廷鹰犬，就能自由自在的逍遥一辈子？你以为南北联合，就真的能造出个什么清平世界？你也不是不知道明教那些人的德性。该打的仗一样不会少，与其如此，不如提早给咱们自己争取个主动，你说是不是？&rdo;

&ldo;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宋江的意思？&rdo;

&ldo;有区别吗？不是跟你说了，小乙身不由己。&rdo;

这话再不像是推脱敷衍。她忍下怒火，问道：&ldo;是为卢俊义？&rdo;

直呼卢俊义名字，燕青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依旧和和气气，微笑道：&ldo;你有所不知，卢员外当年有心报国，却为jian人排挤诬陷，自己虽得以脱身，至交好友却被害死在官场里，以致他心灰意冷，只求下半辈子做个清闲富贵人‐‐表姐，换了你，若你是那至交好友的遗孤，被卢员外抚养长大，你会任性自在的实践什么兼爱非攻，把他丢在梁山上当人质？&rdo;

燕青对自己的过往向来守口如瓶，潘小园也从未想过探人隐私。此时他也许是急于自证，一番话说出来，让她一怔。

慢慢说：&ldo;梁山也许对不起你，对不起摸的恩人卢员外，可你……何必为了捞一尾鱼，整个人跨进泥潭里！&rdo;

燕青苦笑。他甫被丢进江湖，见到的便是清一色的残酷黑暗。江湖上常说一条道走到黑吧。他既已选择对不住潘六娘，谁还会给他出尔反尔的机会？

但知道这时候任何辩解也是徒劳，大局已定，何必与她在角落里纠缠厮杀。

将沉重的念头抛开，朝她笑一笑：&ldo;当然，若说我是为了自己，小乙也认。我……我实在受不了每次去见师师都得扮成那副样子。借此与明教决裂，我……我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她，过去所以那些恶心的伪装，全部事出有因，求她原谅。&rdo;

潘小园觉得这句话简直幼稚得可笑，&ldo;我看她大耳刮子扇你！&rdo;

燕青双眼微亮，&ldo;那最好。不像她现在，连见我都不愿意见。更别提碰一根手指头。&rdo;

为了一个他连手都没碰到过的姑娘神魂颠倒，这等丢脸事，燕青从不藏着掖着；为她伤，为她痛，为她茶饭不思，他也从来不刻意控制。但这并不妨碍他顺水推舟，十分的可怜，让他发挥成了十二分，赚够了六娘的同情心。知道她必定是奉山寨之命监视自己，也知道她不逊于自己的缜密精明。唯有在真情的掩护下，才能让虚假有机可乘。

潘小园简直气得笑中想哭，胃里酸甜苦辣咸，翻腾得一阵比一阵难受。突然想起什么，未出眼眶的泪又冷了。

&ldo;那随便你！‐‐好，原来我潘六从头到尾都在给你打下手，如今我任务完成，山上那边又有什么指示？是送进大狱还是就地解决，你是男人就别手软！&rdo;

燕青立刻道：&ldo;小乙怎敢。&rdo;

&ldo;那你要怎样！&rdo;

他沉默良久，手中的小木刀小木棍一个个放下，转而从首饰盒里取出她那一对白玉葫芦耳坠儿，把玩了一阵子，自然而然地装进自己袖子里。耳坠顶端的银钩子闪出一忽儿光。

潘小园眼看他不告而取，心里恨得痒痒，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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