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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秦恬不敢想象当时的场景，她觉得硝烟弥漫下的一切都那么恐怖，可脑中就是忍不住联想那场面，弥漫的烟，炮火轰鸣，苏联士兵前赴后继的冲锋，他们一波接一波，前面的拿着枪快速奔跑，后面的赤手空拳，他们盯着的不是敌军的阵地，而是前面战友手里的枪，等他一倒下，就冲上去，掰开紧握枪柄的手，成为下一个被战友盯着的人，身边的人不停的倒下，前方敌军的火力越来越猛，炮弹不停的从身边落下，弹片穿过棉絮扎进身体而尤不自知，有时候路过一个巨大的弹坑，还能看到曾经的好友残破的尸体，一截手臂，半个头颅……

而另一边，德军冷酷的she击，他们面前是看起来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对手，营养不良，寒冷虚弱，甚至手无寸铁，可是就是这样的敌人，一波一波，一群一群，前赴后继，仿佛永无止尽，他们能做的只有在战壕中，she击，she击，不断的she击，一直到被这样的敌人淹没，一直到失去生命……

如果她能自行想象一个最大限度恐怖的战场，那么真实的情况，肯定比她所想象的要恐怖无数倍。

她竟然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差点拿不住勺子。

&ldo;我看着他们的士兵和我们的士兵被对方的坦克活活碾过，我看到我朋友举着燃烧瓶冲出去，被击中，然后变成火人还往俄国人的坦克冲去，我一整天都听到不停的惨叫，没有别的声音，还有吓得尿裤子的勤务兵，他只是往反方向跑了十米，就被链子狗们一枪毙命……被送过来的新兵年龄越来越小，而参加过一战的老兵也越来越多，很多战友战役之初受伤被送回波兰疗伤，等到战役快结束时又被送回来参加战斗，然后在战场上被一下she死……媞安，我自己都奇怪，我怎么会活下来的。&rdo;

&ldo;都……都过去了。&rdo;凯泽尔的语气越来越激烈，秦恬怕他再次失控，连忙把下好的面端上去，强笑道，&ldo;别说了，趁热吃。&rdo;

凯泽尔对着面发呆，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始摸口袋，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来，递给秦恬：&ldo;给你。&rdo;

&ldo;这是什么？&rdo;秦恬好奇的接过。

凯泽尔开始吃面，即使有刚才的沙拉和汤，他还是吃的狼吞虎咽：&ldo;遗书。&rdo;

&ldo;啊？&rdo;秦恬差点拿不稳，她看都没看就还给凯泽尔，&ldo;不行，你不是好好的吗，提什么遗书啊。&rdo;

&ldo;不是我的。&rdo;凯泽尔擦把嘴，&ldo;最后一场战斗前，很多手下都写了这个给我，让我交给后勤，如果他们死了，就寄出去，如果没死，就放着，可是后来突然听说投降，我们对面的俄国人不愿意放过我们，在消息落实前还是朝我们发起了进攻，本来要离开的运输兵和我们一起参加了战斗……最终大家都失散了，我现在都没确认那些人到底活着还是死了。&rdo;

&ldo;那你就放着啊。&rdo;

&ldo;不，我很快就要回去了。&rdo;

&ldo;回哪，德国？&rdo;

&ldo;不，顿河。&rdo;

&ldo;……可是你，你的腿。&rdo;秦恬急了，&ldo;还柱着拐杖呢，你还想上前线？&rdo;

&ldo;已经好了。&rdo;凯泽尔继续吃面，把袋子放在桌上，摆明是要秦恬收着了，&ldo;我前几天提交的申请，估计明天就要批下来了，我在这儿休养，一是不愿意在华沙看到被一群群送上去的士兵，二就是这儿有部队，不至于消息太闭塞，前线缺人，腿上好了以后，我还是会成为主要战斗力，总比那些娃娃兵和老年兵好。&rdo;

秦恬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已经对德国人的所谓责任感完全无奈，凯泽尔摆明了厌战，可是他还是主动上了战场，这已经不是能用语言说清的复杂态度了，相比战争初期单方面的欺负别人让他难受，可能在这种祖国节节败退的时候奋战到底更能激起他的血性，就好像那种无论我们做错什么，也由不得别人来欺负那种感觉，为此，他甚至已经漠视生命。

她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的祖国也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也会这样做的，厌战是一回事，护国是另一回事。

&ldo;那这袋子……&rdo;

&ldo;我本来想交给某个教会，可是我担心万一以后情况不好，这些遗书会成为他人的战利品……不如找个信任的，又不大会遇到危险的人保管，我总不能找那些跟我一样朝不保夕的战友吧，幸好遇到了你。&rdo;

&ldo;你就这么信得过我？&rdo;秦恬苦笑，她还是收起了袋子，凭良心讲她不会让自己死。

&ldo;那我还能信谁？在这个满是敌意的国家。&rdo;凯泽尔吃完最后一口面，拍拍肚子，&ldo;真好吃，奥古真幸福。&rdo;

房里瞬间沉默了一下。

&ldo;奥古，是不是也去了俄国？&rdo;凯泽尔踌躇道，&ldo;我很久没得到别人消息了，实在是，番号太乱了。&rdo;

秦恬点点头，默然的收拾碗碟。

凯泽尔自觉的帮把手，把碟子叠起来放进洗碗池：&ldo;你要相信，奥古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还有海因茨。&rdo;

&ldo;恩……你有海因茨消息吗？&rdo;

凯泽尔摇摇头：&ldo;不知道，我们失去联系了，我觉得他们肯定是接到了我失踪或者阵亡的消息，而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哪。&rdo;

&ldo;那就让上帝保佑他们吧。&rdo;秦恬很勉强的微笑，&ldo;明天你还在吗，来找你玩。&rdo;

&ldo;我的荣幸，女士，我要在房间里面等待命令，会呆一整天。&rdo;凯泽尔略微躬身，两人互道晚安，问了房号，各自回房。

回到房间，已经接近凌晨，秦恬坐在黑暗里，觉得心cháo起伏，她忍不住打开床头灯，拿出了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有很多叠得小小的纸，拿在手里，似乎还带着西伯利亚的寒气。

她思前想后，还是拿出了一个，刚想打开看，却瞥见纸的边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红得发紫。

……她把纸团放回了袋子，关上床头灯，捧着袋子一直坐到天亮。

第91章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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