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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这场战事,他其实已经准备给詹五机会……不过,似乎也确实像詹五自己说得那样,有些时候,不得不为。俞厉想想詹五,又想想自己。初初听到消息的火气,莫名散了下来。雪花飘飞,从头顶打着旋落下来,落在房顶屋檐,落在石板土地,落在人身上。他重重叹气,返回了俞姝母子处。……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甚至连日思夜想的娘亲,其实都是陌生的。暮哥儿晚间没怎么吃饭。俞姝抱着他,哄着他睡觉,可他不肯睡,小手里攥着她覆眼的纱带,仿佛那白纱带的一头覆在娘亲眼睛上,另一头系在爹爹手腕间。他不敢松开,若他松开,爹爹和娘亲就再也见不到了。他睡不下,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娘亲。“想要爹爹……”俞姝轻拍着他的手顿住。她看着孩子水盈盈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但她也知道,暮哥儿是个眼明心亮的孩子,她没办法哄骗他,他什么都明白。俞姝思虑半晌。她只能越发轻柔地将小儿抱在怀中,她只能用最温柔的口气,试着告诉他这残酷的事实。“暮哥儿,你知道吗?爹和娘在河的两岸。”她开了口,但喉头哽咽起来,又不得不说。“爹和娘在河的两岸,河很宽,水很急,娘亲过去不去,爹爹也过不来。你……明白吗?”俞姝说完,喉头哽咽到再说不了一个字,眼睛酸胀得看不清眼前的人儿。她不知道这样说,暮哥儿能不能听懂。但暮哥儿听懂了,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滚落下来。他什么都不再说了,慢慢松开了紧紧攥着的白纱带。白纱带被松开,缓缓坠落,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俞姝心下抽疼地厉害,越发抱紧了儿子。而立在窗外廊下的俞厉,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或许,此事终要有个决定,而这个决定,只能由妹妹自己来做。……没两日,杨城传出消息——虞城王招天下名医,为胞妹治疗眼疾。所图那天杨城城门外的雪很大。魏北海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城门紧闭的城外原野,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冰天雪地里。他身上落满了雪,内层的雪化成了水又结成了冰,外面积了厚厚一层,几乎要将人掩埋。“五爷!不要命了?!”魏北海亲自把几乎冻僵的人拉回了津州家中。男人被冻伤了,大病一场。魏北海和楚俞姝两人皆叹气,后者还心心念念记挂着暮哥儿。“暮哥儿被俞家抱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肯送回来……”魏北海叹气瞧了一眼妻子。他们一直没有孩子,在他们眼皮底下长大的暮哥儿,就如同他们的孩子。但现在的情况,魏北海不想戳破妻子最后的期盼。俞家那般强硬地抱走了暮哥儿,怎么可能再将孩子送回来?庭院里摆着暮哥儿的玩具,衣柜里叠着暮哥儿的小衣裳。他们夫妻对孩子尚且如此想念,更不要说作为亲生父亲的五爷了。文泽端了水盆进去又出来。魏北海问他如何了,文泽叹气。“五爷烧起来了,在梦里总是喊着暮哥儿和……”和谁,自是不用说。他这三年都在寻那个人,没有几个人看好。一个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落的人,落进奔流的江水里,还怎么生还?偏他一心一意地认为俞姝一定还活着,只要他一日没找到尸身,那么她便一定活在世上。他坚信着,三年如一日地寻找着。可一天又一天过去,他什么都没能找到,又在三年后的今天,被抢走了孩子。院中空了,没有孩子的欢声笑语,男人病倒在床榻上。他珍视的一切都从他身边离去,他守护的所有都在他手中消失。他拼了命地去寻回去抓住,可最终一无所有。只剩他一人……房中传来重重的咳嗽声,在寒冬腊月里有种令人心颤的无助感。“这般不行……”五爷不在,魏北海便是主事的人,他听到那咳嗽声,眉头紧皱起来道。“五爷强撑了三年,这一遭算是伤到他的内里了,这样下去病情只会越来越重。”他是药材商出身,又和楚俞姝两人多年寻访名医。魏北海当即拿了帖子叫了文泽。“速速去津州城请大夫过来,为五爷瞧病!”文泽当即去了。谁曾想津州城的名医,竟然一多半都不在城中。他诧异,连忙打听了起来,这一打听,只将文泽惊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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