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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身死他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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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爷子死在了常家庄，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哀。此刻，他老人家就停放在大瓦房后面的小柴间里，外面安详宁静、阳光明媚，映照得没有灯的屋子里基本能看得清，他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几块冰块的中间，穿着睡衣睡裤，皱巴巴的脸上干净、凹瘦又苍白。

子女们似乎有些困惑，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或心情来送别他们嫌弃甚或有点怨憎的父亲，李小姑和他丈夫站在柴间的最里面，脸上一直是一些僵硬的笑容，不停的反反复复的重复几句说话，‘看到没，这脸色好的很，就跟睡着了一样，这冰块还是有用，身上一点都没坏，活到七十来岁也算是寿终正寝，也算是哟’，接着抬头看一看四周阴暗的角落，似乎堵了嗓子般清了一下，然后接着轻声嘀咕之前的话‘七十多岁总算好哦，总算好…’，他丈夫沉沉的笑看着地上，总觉得边角的冰块放的不够规整，蹲下来用力的推了推。

干瘦的李大姑一脸平淡的站在门边的位置，前年丈夫先走了，似乎更是看淡了这一切。她先是笑笑的大声接了句‘是哟，旧社会的人能活到七十多就算可以，算高寿了，爸爸还算有福哟’，然后看了眼地上的李老爷子转开脸，看向屋外明亮的地方，眼神中刹那有些恍惚，或许更多是怀念自己丈夫还在的日子；之后眼睛改为平视前方，李二姑正在嘻笑颜开的和庄户人聊天说话，她是从小送出去的女儿，从未上过学，也基本没出过村子，声音越来越顺，笑声越来越密集，李大姑忍不住往柴房外走了两步，笑笑的插了一句嘴。

李父微微佝偻着肩，愣愣的站在冰块侧面失神的看着地上的父亲，脸上混合着奇怪的表情，似乎有些可怜他，有些讨厌他，又有些悲伤他，还有些回忆他，只是终究想不明白，只能都化作一声迷茫而沉重的叹息。李小姑赶紧伸过头来劝慰，李父如同被叫醒般回过神来，连忙动了动身子，点点头笑了笑，提高点声音回答到‘冇，冇事’。

大瓦屋的正面，李小叔蹲在地上掏出烟抽，又递了支给到旁边蹲下的李为，李为有些犹豫后接过来，冲着李小叔笑了笑。两人旁边是坐在矮板凳上的李老太太和常老太太，她们唏嘘的看着对面歪斜的老杨树，眼神里似乎有很多的东西。

李老太太已经很老了，特别是穿着海青的袈裟和剃度了光头，一块块硬币大的老年斑从两鬓爬上额头又布满头顶。她看了看身边最疼爱的儿子和唯一的孙子后，一边揉着念珠，一边有些怜悯和生气的说话：“少吃点烟，烟对人又不好，你这大的自己吃就算，还给烟给小的吃，你这就是在造罪，仔呀仔。”

常老太太坐在对面的位置，怀中搂着个两三岁的小孩，失神看着空气不停的说话：“昨日子下午，李老太过庄上来看他，他就一直睡在那房间里，好久也没人打扫，身上都是臭的，连我们都不愿意进去，平常的时候哦，无非就是进去送个饭再收下碗，最多呀，就是几个小伢崽好奇进去绕一下，”说到这时，低下头逗趣的来回摇一摇怀中的小孩子，“是啵，是啵，就是你最喜欢进去，是啵，是啵，还问那个睡床上的老人家是谁哟，是你啵，是你啵”，边说边顺便狠狠的亲了小孩子几口，那小孩就咯咯的笑，接着常老太太又抬起头对着空气慢悠悠的讲话，“李老太也是好心来去帮他洗澡，背上全烂了，一洗就痛，李老太就把他绑在椅子上，使劲帮他搓背，他就在那一边叫痛一边喊‘哎哟哟，饶月英啊，你是要弄死我，我晓得，你就是想弄死我，哎哟哟，我要死了，来人呀，救命啊，哎哟哟’，叫了半天终于洗好了，诶房间里的气味都好闻多了，我们还都进去看”，常老太太的话到这就又停了下来，似乎十分十分的喜欢这个自己的后代，又开始亲亲小孩子逗着玩，声音跟着明亮一些，‘就是你最喜欢往前挤，是崽啵，是我的崽崽啵，还哇这个老人家今天好干净，一点都不臭，是我的崽崽子啵，是啵’，小孩子用力拿手擦脸上的口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逗过小孩后，常老太太微微坐直身子，低低的叹了几口气，眼睛盯向更远的远方，似乎充满了虚无的恍惚和某种奇怪的眷恋，双手紧紧箍住小孩子，生怕他跑了一般：“喂他吃了饭，还喂他吃了一根香蕉，李老太就坐在这里，就跟现在一样的位置。过了没得一下，那边就叫起来，我们全跑过去看怎么回事，他就在那唏呵~唏呵~的大喘气，就像个破了的老风箱子，眼睛也打不开，就个眼珠子在眼皮子底下乱打转，脸上哟~忽的唰白又忽的通红接着啊又唰白，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一阵抖，接着啊~又是一阵冷一阵热一阵抖，我们晓得的，我们晓得的~，这是魂在过火焰山，往阎王殿里走。果然哟~，叫他也没反应，就那样唏呵唏呵的大喘气，就像肺破了一样，听到哟~都让人肉颤，没过下下子，鼻子里就只有出的气，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响，屎尿就全泄出来了，哎，那就是一下子的事，就那么刻刻钟的事，哎~…”常老太太看着虚无的空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到听不见了，只是呆呆的看着那棵歪歪的老树，似有似无的看着，怀中的小孩子看着老太不言语，又被箍得难受，就伸出只手来揪老太太的头发玩，一边脆笑一边迷惑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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