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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第1页）

&ldo;只是外伤，臣妾不要紧。&rdo;马皇后乍醒，很是虚弱，缓了好一会才说：&ldo;刚醒就听皇上说那些死啊，杀的，臣妾不爱听这个。俗话说，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臣妾年轻的时候，经历过的凶险是昨日百倍，千倍，这不都熬过来了？若每一次把身边伺候、保护之人统统杀光，那么臣妾早就是孤家寡人了，哪能当皇后呢？&rdo;

&ldo;承平日久，臣妾自己松懈了，故跑的慢些，不小心被那刺客扎了一刀。刺客刺杀之前还妖言惑众，存心挑拨后宫内斗、皇子们离心，达定妃这些年对皇上忠心耿耿，齐王和潭王，一直很孝顺臣妾。皇上若怀疑达定妃，岂不是正中了刺客的意？&rdo;

洪武帝有些心虚，&ldo;朕并没有怪罪达定妃。&rdo;

马皇后说道：&ldo;不仅不要怪罪，还要好好安抚、奖赏达定妃，好让别人知道，皇上是明君，分得清是非黑白，狠狠打那些挑唆之人的脸……&rdo;

洪武帝失而复得，大喜过望，一应马皇后所求，莫不应允。

退簪待罪的达定妃被送回咸福宫，并赐给金帛玉如意等礼物。齐王和潭王闻讯半途而返，回宫安抚母亲。

曹尚宫、崔尚仪、宋尚功捡回一条命，交由执掌宫廷刑律的宫正司处理。

范宫正按照失察之罪，记下大过，罚俸一年，每人打五十板子，夜间提铃十天。

因还要效力宫廷，每人先打了十板子，剩下四十板子记在账上，将来用功劳抵板子。

提铃惩罚分成五次，每个月惩两次。

于是乎，宫里不可一世的曹尚宫也要提铃惩罚了，从宫中落锁开始，曹尚宫举着铃铛，崔尚仪，宋尚功站在左右两边，按照范宫正的要求，徐行正步，每摇一次，三人齐声大呼：&ldo;天下太平！&rdo;

从夜间起更、二更、三更、四更乃至五更之交，从乾清宫门到日精门，再从日精门到对面的月华殿门口，路线呈现一个庞大的等腰三角形。

一个晚上走四次，直到天亮，边走边喊，路线显得格外漫长，走完全程之后，往往来不及合眼打个盹，就到了更次之交，又要提铃出发了。这是体力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尚食局的陈二妹送来夜宵，熬了参茶，送给三位尚字辈女官补充力气。

前两次提铃倒也罢了，到了最后一次四更和五更之交出发时，崔尚仪困得眼睛都睁不开，&ldo;不行了，老了老了，我刚进宫时犯错，被连惩罚三晚提铃，都没觉得这么累。&rdo;

曹尚宫有气无力的白了一眼，&ldo;你才三晚，我被罚提铃起码超过十次。&rdo;

&ldo;你就是好胜心太强了，凡事都喜欢出头，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rdo;宋尚功说道：&ldo;你看看我，自打进宫以来，我一次都没有罚过提铃。&rdo;

崔尚仪被逗笑了，&ldo;所以你是尚功，她是尚宫，一字之差，天壤之别。&rdo;

宋尚功不以为&ldo;耻&rdo;，&ldo;尚宫和尚功都是五品女官，拿一样俸禄，谨小慎微混到今天的成就，我很知足了。&rdo;

曹尚宫喝了杯参茶，拿起铜铃，&ldo;时间到了，最后一次，走吧，莫要误了时辰。&rdo;

&ldo;天下太平！&rdo;

此时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三个女官按照标准，徐行正步，提铃受罚。走着等腰三角形的漫长路线。

终于走到终点、也是初始点乾清宫门，今晚惩罚结束，天蒙蒙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崔尚仪不顾风度，跌坐在台阶上，问曹尚宫：&ldo;胡善围怎么样了？她醒了没有？&rdo;

曹尚宫将铜铃弃之一边，&ldo;放心吧，好人命短，祸害活千年，她这个人命大的很，或许有一天我们都死了，她还活着。&rdo;

与此同时，钟山行宫。

胡善围自己明明一动不动，可是身体却在快速移动，她睁开眼睛，发现四面八方都是竹篾，脚下垫着几本书，透过竹篾的缝隙看过去，发现自己身处逃难的民众中。

难民全是惊恐的面容，仓促中，他们只拿着自己认为最贵重的东西，有人怀揣着金银，一边跑一边掉，跪下去捡，然后被人群活活踩死。

这一幕似曾相识，她发现自己重回六岁，苏州城破，常遇春屠城那一天。父亲将她装进书箱里，牵着母亲逃命。

母亲最后被难民踩踏而死。我好像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模样了。

胡善围从书箱里站起来，看着父亲紧紧牵着的那个女人，目光相撞的那一刻，红粉变骷髅。

女人的身体飞速干瘪、发黑，一层层如碎屑般，随着奔跑的频率脱落，然后只剩下一具穿着衣裙的骷髅。

&ldo;爹！放开她！她不是娘！她是魔鬼！&rdo;胡善围吓得尖叫，小拳头捶打着父亲宽阔的肩膀，警告父亲。

父亲忙着逃命，没有停下脚步，他边跑边伸手将她的头强行按进书箱里，&ldo;别出来，小心有流箭伤了你！&rdo;

话音刚落，就有一支箭射过来，正中她的额头！

&ldo;啊！&rdo;

胡善围吓得猛地坐起，发现是恍然一梦，她的额头裹着一层层纱布，头不是很疼，但是她很想吐，蚕室惊险一幕涌入脑海：

蚕母刺杀马皇后、她推翻框架堵住了蚕室大门、蚕母爬进框架、她拖拽蚕母的腿、蚕母一脚正好踹中她的额头、外头的护卫们往蚕室放乱箭……难怪会做那个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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