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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寒暄了两句，只好让娘子好好将养，那布料么，老身只好先放一阵子了。

潘小园心中暗喜，谢了王婆，转身便回，还不忘嘱咐一句：&ldo;可得放好了，奴听说老鼠也嫌贫爱富，专门爱咬值钱的布料子呢。&rdo;

一抬头，余光一瞥，似乎看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高大挺拔，比周围的行人都高上一两个头。紫石街尽头，五十步开外，武松背着手，静静伫立在路边，显然早已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她心里腾的一跳，知道方才不论是自己还是王婆，行为举止可都算不上优雅。待要装没看见，转身回家，又觉得以武松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自己已经注意到他。再匆匆忙忙的回去，未免反倒显出心里有鬼了。但，总不能迎上去欢迎他吧，天知道他会往什么方面想……

正犹豫着，武松已经大踏步走过来了，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衙役。潘小园连忙准备好了行礼：&ldo;叔叔万福。&rdo;

武松还了礼，道：&ldo;方才在县衙下了卯，闻得闲人说道有泼皮来家骚扰，便回来看一眼‐‐既然嫂嫂已经将人打发走了，武二多事，这就回去了。&rdo;

潘小园忍不住脸一红。他这句话的潜台词明显是，看不出嫂嫂有这等手段，居然请来了骂街高手来撕逼，也不怕丢人！‐‐等等，他居然看出王婆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是受了她潘小园所托。好毒的眼睛！

察觉到武松语气里淡淡的讥讽，潘小园也有些来气，也跟他绕圈子：&ldo;人无刚骨，安身不牢。妇道人家名声要紧，受外人威逼不过，也只能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了，叔叔见笑。&rdo;言外之意，你哥哥武大郎没有能力保护家人，我只能想办法自我保护，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武松何等精细的人，早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的孤傲气少了些，可语气依旧是冷冷的：&ldo;武二无能，好歹是知县大人亲抬举的都头，手下十忠心的弟兄。若是再有什么纠纷争执，尽可交给武二理会，强似让嫂嫂亲力亲为。&rdo;

潘小园一怔。武松的意思是，流氓骚扰的事，尽可以交给他处理？再看看他身后的那两个跟班，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一个手里绰着梢棒，一个拎着水火棍，此时正倚在墙边看天呢，胸前大大的&ldo;差&rdo;字显眼之极。

顿时明白了。他方才说的什么&ldo;回来看一眼&rdo;，可绝不止看一眼这么简单。倘若她真被流氓欺负了，这两个衙役早就准备好，以扰乱治安的罪名拘几个人，教训一番。

潘小园忍不住扑哧一笑，觉得眼前的武松也没那么可怕了，赶紧称谢。

武松却还是淡淡的神情，补充道：&ldo;如此，也免得坏了我哥哥的脸面。&rdo;

潘小园的笑容僵硬了。本来以为武松对自己的芥蒂慢慢消了呢，这句话是明摆着告诉她，他决定帮她对付小流氓，那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免得哥哥老婆让人欺负了不好看‐‐可不是为嫂嫂你两肋插刀。

撇得还真清。潘小园心里对他的那点欣赏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就已经提前凋零殆尽了。眼前这张精神抖擞的少年郎的面孔后面，肯定藏着一个阴暗心机的头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然，怎地他能和那帮子衙役们称兄道弟，身边随时带着几个自愿卖力的马仔，整日星星眼接受长官的教诲；而关于哥哥家里的一切，就句句针对自己呢。

不能老在他面前忍气吞声，毕竟自己现在行的正立的直，犯不着为了一片阴影放弃自由的阳光。

&ldo;可不是，大哥一个养家男人，邻里间面子上可要过得去，现在有叔叔在，更不比以前，不能老让人笑话了去‐‐对了，那天奴家摔伤，昏迷了那么久，邻里间颇有劳烦，我已经让大郎挨家挨户谢过了，叔叔有空时，也多跟街坊们打个招呼，最好。&rdo;

说完一笑，无辜得没心没肺。这话里含着婉转的挤兑：是你把我推下楼的，我都如此不记仇，你还好意思次次含沙she影的噎我？

武松眉梢抽了一抽，立刻回道：&ldo;那天是武二鲁莽，望嫂嫂莫见怪。&rdo;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瞟了一下，又问道：&ldo;只是……嫂嫂那天说的话……还当真吗？&rdo;

潘小园突然心慌得一大跳。&ldo;自己&rdo;那天说了什么？&ldo;你若有心，吃我半盏残酒？&rdo;若是还有些别的花言巧语，眼下除了武松，谁还知道？武松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是看出她哪里前言不搭后语了？

在武松压迫人的气场之下，根本没有心力思考前因后果，只得硬着头皮跟他打机锋：&ldo;真的自真，假的自假，叔叔心里有数，哪用得着来问我？&rdo;

武松刚不置可否地&ldo;哦&rdo;了一声，她立刻又开口，堵住他的下一句问话：&ldo;呀，时辰到了，奴要回去供香了，叔叔自便。&rdo;

顺便提醒下武松自己那段&ldo;狐仙附体&rdo;的经历，不失时机的给过去的潘金莲洗洗白。

武松却没&ldo;自便&rdo;，似乎是憋着什么话，纠结了一阵子，终于忍不住，轻描淡写地说：&ldo;既然如此，武二告辞。对了，烧伤的伤口不宜包扎太紧，似嫂嫂这般，裹着老鼠油包了一整天，应该已经化脓烂掉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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