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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奈何（第1页）

“阴阳剑阵？”苏子凌顿了一下，自先不解道，“你一向说，谢师兄谦逊避世，怎的也倒动了这样的心思，竟然不怕损了阴鸷，练这样的的剑阵来看？如此说来，谢师兄只怕也是……”

休阳倒是很信任谢瑾，只说：“谢师兄是被逼到那份上，迫不得已而为之——你且想想范如海在北宸堂还有多少故人门生，就知道谢师兄现在亦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苏子凌是经历过范如海的暗算，稍有风吹草动，便只会往坏处想。听了休阳的话，苏子凌虽然心里存了个疑影儿，却也懒得与他争辩什么，只道：“不管怎么说，掌门若是存了修习阴阳剑阵的想头，对你，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休阳一皱眉道：“这话怎么说？难不成谢师兄还会害我不成？”

苏子凌懒懒地靠在床栏边上，悠悠地道：“人心隔肚皮，这种事情谁说的清楚呢？只是若他日北宸堂先弄明白了这阴阳剑阵的要义，明剑派掌门的位子，你便不要做梦了。到时候，别说你是想着金盆洗手退出明剑派，只怕我们一天还在这世上，就有人不肯放过你我。”

苏子凌这话说完，自己也惊了一下，仿佛是电光火石之间，她有些明白了为何自己的父母会在离开明剑派后依旧甩不开被人追杀的命数。休阳倒没想到这一层，只是想到明剑派内部历来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传统，心下亦是一凉。

一时间，两人各自心惊，谁都没有开口。周遭的空气似乎也冷了下来，就像是那令人胆寒的沉默包裹着的惊惶，逼得人无处可逃。末了，苏子凌长叹一声，声音中透出了两分破釜沉舟的架势，低声道：“怎么打算，你自己瞧着办吧。生生死死的事情，便是看得多了，心都冷了……远的不说，你且想想我重回南隅堂的时候，死的那些人，到现在都是个未解之谜……可是旁人看不破，难道你我还看不破么？散冰九寒毒和梅鹤失魂散，哪一种不是我们明剑派中人才会用的？同门不相残，想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休阳沉吟了一刻，方道：“如果我亦想重新修习阴阳剑阵，你……什么打算？”

“重新修习？”苏子凌抬眼，定定地看着休阳道，“和谁？我么？”

“是，”休阳有些无奈地点头道，“如果避世如谢师兄，都不得不重新研习阴阳剑阵以求自保的话，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么？我没有旁人可以依靠，只有你。”

苏子凌听着休阳这样的话，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苦涩——在两人初婚旖旎的时候，却要一起面对来日可能的杀身之祸。

然而仔细想来，似乎，他们从相识开始，便是这样的不顺利——他带着她离开了南山，重新给了她立足于明剑派的地位与身份，又不惜一切地护着她周全。可结果呢，竟然是换来了一个如此悲凉的结局。

苏子凌不知自己究竟应该作何感想，她看着面前这个人，似是欢喜，似是忧虑。难怪人说，至亲至疏夫妻，如今识尽愁滋味，她亦是无可奈何。

末了，苏子凌亦是长叹道：“既然你打定主意，那便照你的意思做吧。阴阳剑阵是不是吉祥……呵呵，到了今天这地步，还是我们这种人能选的么？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但愿能求得一世平安，也就罢了。”

休阳这时节方才明白了，为何苏子凌之前总说自己只求“一条命，一口气，一世平安”——也许，只有历经了生死劫，才会看穿着一切吧。想到这里，他不由地疾步上前，揽住苏子凌的双肩道：“事情未必坏到那个地步，万事有我在……若是真到了那一日，天涯海角，我都陪你一起走。”

然而这一次，苏子凌却有些无助，她轻轻推开了休阳，只低声道：“但愿来日，还能平安相见。”

中州，苍崀山上。

洞房事毕，谢瑾有些喘息地伏在床榻上，冷不防穆青伸手，一把推开了他。谢瑾一惊，倒也不气不恼道：“师妹还是这么大的气性，这是何苦来？”

穆青咬着嘴唇，冷冷地望着床顶的帐子，恨声道：“你已经如愿以偿了，还来缠着我做什么？”

谢瑾回过身来，扯过一床薄被子披在自己身上，方有些诚恳地道：“师妹，这事情的前因后果，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为何你总是不肯信我？”

穆青连看都不看谢瑾一眼，只道：“你若真是无欲无求，又何必在我的茶饭之中下了梅鹤失魂散？到底我真气散乱，便无法用功使剑，这才让你捡了个便宜！”

谢瑾一时语塞，半晌，方才开口道：“我要说这事情与我无关，只怕你也不信吧。”

穆青连连冷笑道：“谢师兄，自打我这次回明剑派，我就发现你与范师兄真是色色都不同。譬如吧，每每出了事端，范师兄只会问‘你还想做什么’，而你谢师兄却只会说‘这事情与我无关’。天知道究竟你们两个是谁喜欢背黑锅，还是谁天生就是不喜欢惹祸。”

谢瑾听了这话倒也不恼，只笑道：“龙生九子还各不一样，总不能奢望我们同门师兄弟都是一样的行事风格。既然你惯于有话直说，那么我也不瞒你——我一直求娶你进门，就是为了能把你长久地留在北宸堂，然后……”

“然后便能趁机演习阴阳剑阵，不是么？”穆青有些不耐烦，索性闭上了双眼道，“谢师兄不必一遍又一遍重复当初的理由，就算我不同意，眼下我玉女之气已经尽破了，说什么都晚了。只是我有一点不解，倒要讨教谢师兄两句。”

谢瑾似是早有所料，便长叹一声道：“你是不是想问，既然是想与你一同演习阴阳剑阵，为何还要破了你的玉女气功？说到底，你现在元气一散，再要恢复起来，便困难得多了。如此，只怕对修习阴阳剑阵有害无益，是不是？”

穆青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冷然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已经对阴阳剑阵有所参悟？”

谢瑾抬起胳膊撑起上半身，半是思索，半是犹豫道：“若说参透，自然是没什么可能。但是这些日子，我又将师父之前告知我的事情重新想了一遍——说来也是有趣，怎的参透了阴阳剑阵的师祖师叔师伯们，竟然都是夫妻二人，莫不是阴阳剑阵本就需要用剑者废去元阳内功，才能有所进益？这是其一。其二，我这些日子查看了阴剑剑谱中的剑招，总觉得语句中有些地方似曾相识，但这些剑招又不同于君子剑的整肃和玉女剑的灵动，虽说之前我们涌出来，大有神鬼莫测之意，但你自己心里只怕也明白——那种神鬼莫测，不过是剑法上装出来的，用气的功力不到，总是不能将这剑招领悟到极处。所以我想么……或许元气散尽，反而对成就阴阳剑阵，有所裨益。说到底，师妹你也不是第一天练这剑阵了，个中甘苦，只怕你比我会更明白三分吧？”

谢瑾这话，不偏不倚，恰恰说中了穆青这些年修习阴阳剑阵的参悟，只不过她身为女子，即便觉得以气驭剑的法子在阴阳剑阵中不得破解，也不曾想到破了自己的玉女之气作为解开阴阳剑阵的法子。如今被谢瑾用话说破，她倒也起了三分好奇，便干脆将胳膊身在谢瑾眼前，沉声道：“我运气试试看，你来把一下我的脉，看看其中的元气散到了什么程度？”

谢瑾一愣，眼见穆青赤*条条的胳膊放在眼前，一时倒有些尴尬，幸而他也是性格内敛的人，便迅速定了定神，将三根手指搭在穆青的脉上。不一刻，他只觉穆青的脉象甚是有理，体内元气虽有松散之态，但在穆青有意运气之时仍是堂堂之像。谢瑾不由地点点头，笑道：“到底是玉女剑的国手，内功还是……”

他的话未说外，只觉手指下的冲力猛地一泄，谢瑾大惊，只担心这是元气俱散的先兆，正待按紧了手指细细探查之时，却又觉得有种细微绵密的冲力慢慢聚集，猛地弹了上来。如此反复之势，倒把谢瑾唬了一跳，忙松了穆青的手腕，凑上前道：“师妹，师妹收了气功吧，你这内功起伏混乱至此，只怕也不是什么吉祥之兆。”

穆青咬着牙，她的额上已经渗出了一圈细细密密的汗水，听得谢瑾如此说，方才松口喘息了一下，沉声道：“我也不料，元气一散，竟有这么麻烦。师兄方才搭我的脉象，可觉得奇怪？”

谢瑾从床边抽过一方绢子，胡乱帮穆青抹着额头上的汗水，方道：“也奇怪，也不奇怪——说不奇怪，是因为当时苏师妹在北宸堂被众人悬丝诊脉探查内力之时，我曾悄悄问过几个师兄弟，他们都说，脉象上看，苏师妹的元气不仅松散，而且起伏无甚么定数，若是个人不多加调理，只怕将来会遗祸子孙。但要说到奇怪么——我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些起伏，但亲眼所见，也是头一遭。可见当时诸位师兄弟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放过苏师妹，也是想到了这一层罢了。”

穆青有些不耐烦谢瑾服侍自己的动作，便一把扯过了绢子自己擦着，一面又回想着自己方才运气的感觉，良久，方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明剑派的玉女剑，岂不是断人子孙的剑法？先不说阴阳剑阵如何，就这一套玉女剑，还不定造出了多少痴男怨女！”

谢瑾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意外，噗嗤一声先笑出声道：“怎的师妹你就能想到这里去——虽然玉女剑要求练剑者清静无为，可是我们开山的两位师祖也是恩爱夫妻。难不成如你所说，他二人婚后便退出江湖，不再舞刀弄剑了？”

穆青一脸的狐疑，很是不解地补充道：“但你也清楚，这两人也是在那是分别创立了南隅堂和北宸堂两堂，而且两人诞下长女后，便再无所出，焉知不是为了这种剑法气功，而伤了身子？这事情，不去细想也就罢了，想多了，都让人觉得背后发冷！”

谢瑾倒也细细想了一刻穆青所说的，末了，他亦道：“这事情是有些奇怪，不过……罢了，师妹，这事情太久远了些，谁都不知道究竟怎样。只说眼下，你大约是觉得我研习阴阳剑阵是为了自保。但是我一定要和你——而不是别人——研习阴阳剑阵，这其中的原因，你大约应该是明白的吧？”

穆青歪了歪头，终于开始有些认真地看向谢瑾，疑惑道：“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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