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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超然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嘶哑着：”我们走吧，大卫。””何超然！”沈清媛拉着他的手，小声哭着。”不要哭，我就住在你家对面，你忙完了可以来看我。”何超然低声说道，推开了他的手，让大卫重新把他抱上了车。现在，他走路的力气都已经失去了。他强撑到现在，只是想看着何莫凡能够长大，能够真正成熟起来，可是，天不从人愿，他的儿子，越走越偏，甚至成了杀人恶魔！阳光也哭了吗？为什么照在地上，会是一颗一颗碎碎的？像眼泪一样，斑驳。怎么会这么安静？人都不会呼吸了吗？还是，等着天使的到来，来接她离去？她的眼睛依然圆睁着，她还在等他的到来。从十几岁等到二十五岁，一直这样静静地等着，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走进过她的世界。林梓逊走过去，伸手轻抚着她已经洗干净的脸，还有这双像小野猫一样有着狂野眼神的眼睛，然后慢慢地合上了她的眼睛，俯身在她的额上亲吻了一下。其善呆呆地站在一边，看着那白色的床单，他不敢看她的样子，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大哭，可是他不能哭，眼泪掉到她的脸上，她下辈子还会受苦的！”米娜，对不起。”林梓逊低低地说道，他从来没给过她几个好脸色，没有对她真心笑过，没有温柔地对她说过几句话，没有……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可是，她，守着他，爱着他，一切都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即使死，也要拼命为他找回他的爱人。他说，何莫凡不是男人，他又何尝是？他保护不了自己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爱自己的女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这世间消失。她的唇角现在是微微挑起的，她看上去这么沉静，身上没有刺，没有坚硬的外壳，瘦瘦细细的身体躺在那里，就像一株洁白的玉兰花，花瓣洁柔，纯净。”我怎么还你的情呢？我还不了了。”林梓逊慢慢地蹲了下去，额头抵在床沿上，手紧握着她的冰凉僵硬的手，地上开出大朵的水花儿。”梓逊，去那边看看吧，沈清媛的情况也不太好，肚子痛得厉害，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孩子。”陈江走过来，小声说道。林梓逊站起来，转过身慢慢地走了出去。房门关上，其善看到一阵淡淡地白雾从床的上方升起，渐渐聚拢，汇成了米娜那纤细的模样，他伸出手去，那影子便飘了过来，落在他的手心，他似乎听到了米娜的声音，她在说：”带我走吧，去云南，听那好听的山歌，呼吸好新鲜的空气，喝好喝的茶叶。””好，我带你走。”他合紧了手心，放在自己的胸口，那白色的雾淡淡地、淡淡地散开，直至融进这静寂的空间里。米娜，我说过我会娶你，我带你回家，我们的家。其善沿着墙壁慢慢地坐了下来，无声地哭泣着，米娜，我要怎么办？我真的舍不得你。正文我会一直一直等着你林梓逊站在抢救室的门外，里面偶尔有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来，手在那紧闭的门上轻抚着，好久，他静静地转了身往外走去。他无法再面对这一切。对不起，他也是懦弱的！沈清媛，原谅我的自私，我要放弃你了。谢家两姐妹都因为我而死，我怎么还可能去自己享受爱情？我有什么资格再去谈这爱情？我这样无情，这样冷血，这样无用！我看着你们受苦，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不配拥有你们的爱。我走了，你这么坚强，你一定会好好生活的。孩子，爸爸走了，如果你幸运，能够来到这世间，请不要问妈妈，我去了哪里！我只是去赎罪，这满身的，无法洗清的罪。如果，你不能坚强地活下来，请代爸爸去陪米娜阿姨，告诉她，爸爸的歉疚。这，是上天对我过去二十多年冷酷无情的惩罚。我，不配拥有幸福。我，不配拥有你们的爱。我，孤单地去过一辈子吧!快生了！肚子大得有些夸张。b超说是双胞胎，真是好命啊，上帝一次给了我两个宝宝！沈清媛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大肚子，闭着眼睛，享受着这满天的阳光。距离那一天，已经有五个月了。她的孩子也在肚子里呆了九个月了！大地，是洁白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一月，多么清新的月份，我们的孩子，会在这漫天飞雪的时候出生，她们一出生就能看到这洁白的雪花，她们会知道，这世间是干净的。只是，梓逊，我没能如你的愿，b超说，是两个女儿呢！我从那小小的屏幕上看到她们，小小的肉团儿，挤在一起，漂亮极了，我们的宝宝，可是，你不想看她们吗？你在哪里？又飘雪了。她伸出手去，从窗外接住那一片片晶莹剔透。那一天，她在医院里经历了人生最紧张的一天，动了胎气，孩子差一点就出了事，可是，沈清媛是坚强的，她的宝宝一定也是坚强的。她躺在那抢救台上，深吸着气，一遍一遍地说道：”孩子，妈妈需要你，你也需要妈妈，请不要放弃妈妈，请一定要坚持住，到妈妈身边来，妈妈会给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给你买漂亮的蝴蝶结，哦，儿子，儿子要买漂亮的小皮鞋，让你神气活现地走出去。”整整卧床了一个月，医生才带着微笑对她说：”好了，你可以适当地运动了。”好了，我的乖宝宝，你决定留下来陪妈妈了吗？她喜极而泣，却又悲伤无比，我的梓逊，你去了哪里？你不要来看我吗？他走了。带着满心的悲伤，带着她的思念，就像一阵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五个月来，陈江和林风天四处打听，到处寻找，只要听说他在哪里出现过，就会立刻追过去，可是，每一回都是失望而归。门轻响了一下。沈清媛转过身去，只见小昱推着何超然的轮椅，满头汗水地看着自己，笑着说：”小婶婶，爷爷刚刚和我堆了一个雪人，就在院子里，你快看。”沈清媛往窗下看去，一个大大的雪人立在院子里面，披着一条枕巾，那是雪人披风，戴着何超然的帽子，一把笤帚插在雪人的身上，那是它的有力的、会点穴神功的手。那个角落，是曾经爸爸妈妈带她堆雪人的地方呢！她微笑了起来，转身看向了何超然。”试试看，今天能不能说话。”何超然摇动着轮椅走了过来。对了，她现在说不出话来，怎么用力，这嗓子里面都出不了声音！那天，她一听说林梓逊走了，立刻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发不出声音来了。沈清媛摇了摇头，扶着大大的肚子走到沙发边上，慢慢地坐了下来，小昱连忙过去扶住她，轻声说：”小婶婶，你慢一点。”她点了点头，揽住小昱，在他红扑扑的脸上亲了一下，再过几天，她也能亲吻自己的宝贝了，一双漂亮的姐妹花。梓逊，你有三个小魔头了，你这一辈子，会很有趣。你，什么时候才肯回来？”饭做好了。”柳素洁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解下了围裙，本来她是想接沈清媛回自己那里住的，可是她却不肯，她要在这里等林梓逊回来。”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小昱看了看墙上的钟，大声问道。”快了吧，九点的飞机，这时候应该在路上了。”何超然接过柳素洁递来的碗筷，沉声说道。沈清媛又微笑起来，这个家庭真是奇妙。她、柳素洁、小昱住在这边。林风天、大卫、何超然就住在对面的楼上。何莫凡一审被判了死刑，没有上诉，也没有给自己辩护。只回头，静静地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何超然和沈清媛，便跟着狱警走向了门外，外面，有囚车在等着他，然后，会有一颗子弹进入他的身体，带着他的体温穿过，带着他的灵魂去另一个清明的地方。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这样，轻飘飘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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