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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张恨水的改良取渐进之法。在具体的改良手法上，张恨水仍喜欢&ldo;以社会为经，以言情为纬&rdo;，因为这样便利于故事的构造和文字的组织，这表现了张恨水&ldo;恋旧&rdo;的一面。同时，他又注意增加风景描写和心理描写，注意描写细节等西洋小说技法，这表现了张恨水&ldo;求新&rdo;的一面。

张恨水关于通俗小说的理论思考，既有与新文学阵营不谋而合之处，也有他自己的独见之处。而新文学阵营更看重的是张恨水的&ldo;气节&rdo;和&ldo;立场&rdo;。1944年5月16日，张恨水五十寿辰，重庆文化界联合发起祝寿。数十篇文章盛赞张恨水，主要强调的是他&ldo;坚主抗战，坚主团结，坚主民主&rdo;的立场和&ldo;最重气节，最重正义感&rdo;的人格，这对张恨水的通俗小说改良产生了相当大的指导作用。

张恨水从创作之初，就有一条对通俗小说的&ldo;雅化&rdo;思路。他一方面在思想内容上顺应时代潮流，另一方面在艺术技巧上花样翻新。他先以古典名著为雅化方向，精心编撰回目和诗词，后来发现现代人对此已不感兴趣，便转而学习新文学技巧，更注重细节、性格和景物的刻画，在思想观念上也逐渐淡化封建士大夫立场，接受了许多个性解放意识和平民精神。这使他成为二三十年代通俗小说的第一流作家。但在抗战之前，张恨水的顺应潮流也好，花样翻新也好，主要出于使人&ldo;愿看吾书&rdo;的促销目的，尽管他有着个人的痛苦和对社会的愤慨，但他的创作宗旨并非是要&ldo;引起疗救的注意&rdo;，更多的是把文学&ldo;当作高兴时的游戏或失意时的消遣&rdo;。所以不论他写作&ldo;国难小说&rdo;还是改造武侠小说，一方面在通俗小说界显得过于时髦，另一方面在新文学阵营看来却是换汤不换药，依然属于&ldo;封建毒素&rdo;。直到抗战时期，张恨水通俗小说的雅化才飞跃到一个新的阶段。

在创作宗旨上，张恨水把写作从谋生的职业变成了奋斗的事业。他宣称要&ldo;承接先人的遗产&rdo;，&ldo;接受西洋文明&rdo;，&ldo;以产出合乎我祖国翻身中的文艺新产品&rdo;。他吸取新文学的现实主义创作理论和方法，接受新文学的批评和鞭策。这使得他抗战期间的创作呈现出新的面貌。

张恨水抗战以后的中长篇小说共有二十多部。按题材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巷战之夜》、《大江东去》、《虎贲万岁》等抗战小说，第二类是《八十一梦》、《魍魉世界》、《五子登科》等讽刺小说，第三类是《水浒新传》、《秦淮世家》、《丹凤街》等历史、言情小说。他的抗战小说追求&ldo;写真实&rdo;，多以民众自发组织的游击队为主要描写和歌颂对象，因此引起当局注意，经常连载到中途就被&ldo;腰斩&rdo;。这类小说由于仓促求成，往往因为拘泥于生活真实而忽略了艺术真实，平铺直叙，又急于说教，故而艺术性平平。其中《巷战之夜》写日寇狂轰滥炸，《大江东去》写日寇灭绝人性的南京大屠杀，很有控诉力量。《虎贲万岁》写常德会战中，国军某师在日军四面包围下苦战不屈，全师8000余人只有83人生还的可歌可泣的事迹，因为以真人真事为依据，发表后引起了较好的反响。

相比之下，他的讽刺小说取得了较大成功，并且得到了新文学界的高度肯定。与民国初年的黑幕化小说和张恨水早年的新闻化小说不同，这一时期的讽刺小说贯穿着统一的叙事立场，即从人民大众根本利益出发的正义感和深切的民族忧患意识，这是此前的通俗小说所达不到的境界。如《八十一梦》、《魍魉世界》，揭露贪官污吏巧取豪夺，武力走私，社会腐败，全民皆商，发国难财者花天酒地、威风凛凛，知识分子朝不保夕、心力交瘁，下层百姓饥寒交迫、怨声载道，这与新文学中巴金的《寒夜》，沙汀的&ldo;三记&rdo;等作品一道，共同构成了一部文学中的国难史。

《八十一梦》连载于1939年12月至1941年4月的重庆《新民报》，1943年由新民报社出版。小说借鉴了《西游记》、《镜花缘》、《儒林外史》及晚清谴责小说的笔法，用14段荒唐的梦来抨击大后方的腐败荒淫和空谈误国等恶劣现象。其中的《天堂之游》写警察督办猪八戒勾结奸商，走私偷税。西门庆开办了120家公司，做了10家大银行的董事和行长，他的太太潘金莲身穿袒胸露背的巴黎时装，驾车乱闯，还打警察的耳光。而孔夫子却绝粮断炊，不得不向伯夷、叔齐借点薇菜糊口。《在钟馗帐下》里有个&ldo;浑谈国&rdo;，只知空谈，不做实事，国破族灭之时，还在成立&ldo;临渴掘井讨论委员会&rdo;。张恨水在《尾声》中说：&ldo;我是现代人，我做的是现代人所能做的梦。&rdo;这部书的悲愤和大胆引发了读者强烈的共鸣，也引起了国共两党的重视。周恩来认为这是&ldo;同反动派作斗争&rdo;的好办法，而国民党方面则对张恨水发出了威胁，迫使张恨水匆匆结束全书。小说史家认为，&ldo;这是继张天翼《鬼土日记》、老舍《猫城记》、王任叔《证章》之后，现代文学史上的一部奇书。它表明作家已同一批优秀的新文学家一道，对民族命运、社会阴影进行慧眼独具的省察和沉思。&rdo;

《魍魉世界》原名《牛马走》，连载于1941年5月至1945年11月重庆《新民报》。小说描写了两类牛马，一类是奉公守法，甘赴国难的牛马，一类是被金钱驱使，寡廉鲜耻的牛马。两相对比，反映出大后方严峻的生存现实。书中有句名言：&ldo;当今社会是四才子的天下，第一等是狗才，第二等是奴才，第三等是蠢材，第四等是人才。&rdo;这样的一个世界，当然称得上是&ldo;魍魉世界&rdo;。

抗战胜利后，张恨水离开重庆，回到北平。《五子登科》就写于1947年的北平，揭露的是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政府的&ldo;接收专员&rdo;趁机敲诈勒索，大发横财，到处侵吞&ldo;金子、女子、房子、车子、条子&rdo;，变&ldo;接收&rdo;为&ldo;劫收&rdo;的丑恶内幕。至此，张恨水的政治立场已经十分鲜明，他所在的北平《新民报》因常有&ldo;反动言论&rdo;而一再受到国民党当局的压迫。

张恨水此一时期的历史、言情类小说，也自觉突出了时代性和政治性。《水浒新传》写的是梁山英雄招安后抗击金兵，为国捐躯的悲剧。《丹凤街》等赞颂民众的&ldo;有血气，重信义&rdo;。总体看来，张恨水的雅化过程是逐渐由消遣文学走向了&ldo;听将令文学&rdo;，在创作宗旨和思想主题方面日益靠近新文学，而在具体的艺术技巧上，则不如抗战之前用力更多。《八十一梦》的结构颇有独到之处，《魍魉世界》的心理刻画也比较自觉。但他的叙述语言不如以前流畅精美，生动的人物形象也不多。张恨水的通俗小说改良之路，其取舍得失，在现代文学史上给人们留下了深深的思考。

正打歪着篇后期浪漫派：现代化的通俗小说

在国统区新旧两种小说的发展中，出现了一些介乎雅俗之间的新的类型。其中以徐訏和无名氏为代表的&ldo;后期浪漫派&rdo;，已经是相当成熟的现代化的通俗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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